天色渐黑，白天还是大晴天的U城，这会儿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路灯照耀下像是飞舞的星星。
崔箐在秦欢喜耳边骂了尚滢一下午，刚刚被工作电话喊走。
辛苦她了。
耳边清净下来，她却陷入了茫然。
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漫长的夜，她要去干什么。
这栋房子就像是安全屋，连门都不方便出，离开这里外面随时都能遇见狗仔。
手机一直在响，秦欢喜转身瞥了眼桌几上的手机，是微信视频，备注让她转回了身，犹豫几秒她再次转身，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她同意了视频。
一张贴着白色面膜的脸进入屏幕，视频里的女人穿着白色浴袍，一只手拿着红酒杯走到靠椅里舒服地靠下。
老妈看了眼屏幕，说，“你真潜规则女人了？”
秦欢喜没说话，她坐到沙发上，手机随意在手里拿着，镜头里只出现她的下巴。
老妈抿口酒，“不过你眼光不怎么样，这女的长着一对三角眼，一看就是忘恩负义的人。”
窗外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往下落。
“你可真会玩，”老妈声音带笑，“你爷奶姥姥姥爷要是知道她们精心养大的宝贝孙儿变成现在这样，一定能气活……”
“找我什么事？”秦欢喜举正手机。
老妈晃着酒杯，轻笑，“挺长时间没跟你通话，今早起来刚好发现你发生了这样的事。”
“没什么事就挂了。”秦欢喜挂了视频。
很闷，她打开窗户，冷气侵蚀着她，秦欢喜打了个冷颤。
冷，却还是闷。
从心里闷，想离开这里，去哪都行，最好是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深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给尚滢发了一条微信。
-最迟明天，如果你不主动跟我聊，我会去你公司找你。
这条微信发出去，秦欢喜突然就安心了，她知道，明天尚滢就会主动找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秦欢喜是被风吹醒。
秦欢喜抖了一下身子，睁开了眼，面前是一条不宽但是很长的河。
她愣了愣，撑着手站起身，下一秒打了个摆子。
有点儿冷，秦欢喜低头看了眼，她穿着灰色睡衣…
是她睡觉时穿的衣服。
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面前的河，身后的洋房，这不就是昨晚上梦到的地儿么。
又是在做梦？
昨晚上她就是靠着树睡着，今晚上又在树边醒来，连续梦？
“慕君！你个王八蛋，敢骗我们？”
这声音有点儿熟悉，秦欢喜走上岸，岸边的树下躺着一个人，身边有两个人踢了地上的人一脚。
踢人的人秦欢喜喜认识，就是昨天的小胖，不过今天的小胖看起来好像高了点也更胖了点。
她往地上看过去，地上躺着的人又是昨天被欺负的那个女孩儿。
在小胖准备踢第二脚时秦欢喜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抓住小胖的手臂，“你又欺负人？”
“你干嘛！”小胖胳膊抽了一下，瞪着她，“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
“不认识我了？”秦欢喜说，“昨天刚和你见过，今天就忘了？”
“神经病吧，”小胖挣脱着胳膊，“你松手！”
秦欢喜没松，“你再欺负人我真就去找你班主任了，西峰实验小学三零五班是吧。”
小胖嫌弃地看着她，“想诓我呗，我都四年级了！”
“四年…”秦欢喜一顿，小胖抽走了胳膊，对着地上的人呸了一下。
“慕君，胆儿肥了你，下回再敢骗我，弄死你！”
可能是鉴于有大人在场，小胖没再继续，手一挥，“走。”
另一个女孩儿捡起地上的课本拍了拍灰，还想踢一脚地上的女孩儿，秦欢喜抓住了女孩的后领子，女孩儿没踢成，学着小胖也对着女孩儿呸了一下跟上了小胖的脚步。
秦欢喜抓住女孩儿的手臂，把她扶了起来，女孩儿头发比昨天看还要乱，但是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双眼睛依旧很亮，以及眼尾那颗不确定是脏污还是痣的红点。
身高比昨天见到时高了不少，但还是很瘦。
“你怎么总是被人欺负，不是教你了，你也打回去…”
说着秦欢喜又停住了，根据刚刚小胖的反应不认识她，那么这个女孩儿应该也不认识她，毕竟这是秦欢喜的梦，梦里的人不认识她很正常。
“身上有没有伤？”秦欢喜看着女孩儿。
女孩儿也看着她，双眼隐藏在乱糟糟的头发里，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一件灰色圆领毛衣，脖颈上似乎有红印儿。
秦欢喜弯腰凑近她想看清楚，她往后退了一步和秦欢喜拉开距离，但她身后是树，贴在了树干上。
“脖子怎么了，”秦欢喜抬了抬下巴，“还有你膝盖…伤怎么样了。”
女孩嘴唇抿的很紧，直勾勾的眼神从头发缝隙里蹦出来，满眼都是警惕。
秦欢喜叹气，“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我这是救你第二回了，别怕，我不欺负你，我看看你脖子。”
女孩没动，秦欢喜当她默认，伸手去碰她的脖子，快要接近时女孩歪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抱在怀里擦着秦欢喜身侧离开。
秦欢喜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女孩儿的警惕心很强，但就这么强的警惕心怎么总是被人欺负。
女孩抱着书包走的不算快，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小路向右蜿蜒，女孩儿也往右走过去消失在秦欢喜眼前。
秦欢喜搓了搓手，抬腿跟着女孩儿消失的方向走过去，既然是梦，那她就好好逛逛这里算了，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很自由，很舒服。
小路上偶有几辆车驶过，瞥到车里人的穿着，秦欢喜意识到，这里也是冬天。
周遭树木光秃，一片萧条，确实是冬天的样子，昨天的梦里是秋天，时间跨越还挺快，按照女孩身高长了不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秦欢喜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冷，单薄的睡衣不能抵御这样的寒冷，她搓了搓手臂，梦里也会有如此真实的感觉吗。
顺着小路右拐，这边风景也差不多，洋房依河而建。
在冬天萧条环境里，红白色分外显眼，秦欢喜一眼看见坐在别墅围墙外围下的女孩儿，她盘腿坐着，书包放在腿上，垫着书包写作业。
时不时伸手将碍事的额发往后随意一撩，因为头发又乱又脏，前面的头发竖着站立在脑袋上，看起来又惨又好笑。
秦欢喜歪头看了一会儿，女孩儿写的挺认真，她慢慢走过去蹲在女孩儿身边，看了看她的作业本。
小学四年级数学题，昨天女孩作业本上还是三年级，今天就是四年级了。
梦里居然过去了一年。
“这题错了。”秦欢喜伸手指了指。
女孩儿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着她。
“别怕，”秦欢喜对她笑笑，“我不欺负你。”
女孩低下头继续写着题，刚刚秦欢喜说错了的那道题她没去改动，继续往下写，秦欢喜看着她的作业本，正确率不算太高，十道题有三四道的错误。
冬天黑的早，天色渐黑，已经看不清本子上的字了。
“别写了，”秦欢喜说，“天黑了，回家再写吧。”
女孩儿不听，一直写到天彻底黑下什么也看不见了才收了书本。
秦欢喜叹气，“你这样写，眼睛迟早会写坏的。”
她话音刚落，只见女孩儿从书包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轻轻打开开关，东西亮了起来，原来是个手电筒。
她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在书包里拿出语文书放在腿上，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翻开书，就着手电筒的光她背起了课文。
秦欢喜看的咋舌，不懂女孩为什么不回家。
但她没问，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家。
车灯从远处扫了过来，女孩儿关掉了手电筒，车子从她们面前驶过后女孩重新打开了手电筒，动作娴熟。
身后的房子里似乎很热闹，有不少人在说话，也有不少的车子驶进院内，像是这家人在办什么聚会。
女孩儿的手电筒灯光渐渐暗淡，应该是没什么电了，秦欢喜听见她叹了口气。
她关了手电筒收拾好书包，抱着书包没动。
秦欢喜听见女孩肚子咕咕叫着，说，“再不想回家也该回去了，太晚了。”
女孩终于看向了她，秦欢喜笑笑，知道自己是说中了女孩的心思。
“不回。”女孩也终于开口说了话。
她手撑着地索性也坐了下去，说，“我也不想回去，陪你待会儿。”
地上尖锐的石头戳中她手心，秦欢喜轻轻‘嘶’了一下，伸开手心，被戳出一个很深的印记。
两人并排坐着，听着身后房子里的热闹，好像在放音乐，秦欢喜耳朵贴着围墙认真听了听。
是生日快乐歌，应该是有人在过生日，怪不得如此热闹。
女孩儿肚子的咕咕声盖过了院子里的音乐，秦欢喜扭头，黑暗中的女孩抱着书包发着愣。
秦欢喜伸手整理女孩乱糟糟的头发，把昨天对女孩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以后被人欺负你就欺负回去，欺负不过就跑，或者大声喊，别傻傻的被人欺负。”
她扒拉着女孩头发，女孩脑袋往旁边歪过去不愿意她碰自己。
“你越任人欺负别人就越欺负你，”秦欢喜说，“都是欺软怕硬的，你得想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千万别再这样任人摆布了。”
“嘭！”
突然的响声吓了秦欢喜一跳，她扭头看过去，天空炸开了一束烟花，接着是噼里啪啦一束束烟花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秦欢喜看的有些楞，禁烟花爆竹已经多年，她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了。
秦欢喜说，“没白来，还能看见烟花。”
她胳膊捣了捣女孩儿，“快看。”
女孩儿抬眼看向天空，烟花炸在她的瞳孔里，映照出绚烂的光，她很快低下头隐去光芒，继续抱着书包看着黑漆漆的地面。
烟花放了挺长时间，结束时烟花在空中形成了六个大字。
英宝生日快乐。
很豪气的生日祝福。
烟花结束后周围暗了下来，身后的院儿里传来嘈杂声，秦欢喜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小朋友，人不能一直憋着，到头来只有两种结果，要么释放出来伤及周围，要么最后憋下去伤了自己，不过…如果周围的一切对你来说已经无所谓，那又是另一种说法，总之…”
她伸手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你自己心里舒坦最重要。”
女孩儿这回没有躲开她的碰触，依旧还是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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