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将脸转向阮笙:“笙笙,我去外面等着,时间还很多,你可以慢慢试。”
说罢,林嘉明重新拉上布帘,退出了试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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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笙浑身发僵,她站在原地,看着沈知竹一步步逼近:
“真让人刮目相看啊,阮笙。还以为你会哭着回家,闹着着要退掉这门亲事呢,你的忍耐程度,的确令人没有想到。”
空气似一点点变得稀薄,阮笙费力地呼吸吐字:“你……为什么要来?”
“我只是突然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究竟能忍耐到什么限度?”
说罢,沈知竹坐到阮笙身后的沙发上。
她穿着黑色的针织毛衣和大衣,在挂放着满是纯白婚纱的试衣室里,存在感分外强烈。
阮笙深深吸气,没有多说半个字,转过身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
不料镜中依然倒映出后方沈知竹的身影。
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眼睫下的眸光如层层叠叠的铅云覆盖,叫人看不清读不懂。
“阮小姐,请问这件你觉得还合适吗?”一旁店员问道。
“嗯。”阮笙偏过脸,避开了镜中沈知竹的视线,“就这件吧。”
店员微诧:“可是你才试了这一件,确定不再试了吗?我们店还有很多其他的款式……”
“将这件给她试试吧。”沈知竹突然出声。
她用眼神示意店员从展示架上取下另一件婚纱。
阮笙可以肯定,沈知竹并不在乎选中的婚纱是什么款式,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忙挑选。
她只是想要羞辱自己。
就像那天在电影院里,握住阮笙的手不让她离开,逼着她看完林嘉明和另一个男人亲密。
阮笙的难堪,成了沈知竹的乐趣。
店员隐约察觉到两人间的不对劲,将目光投向阮笙。
迟迟没有等到她出声拒绝,只好取下那件婚纱走了过去。
阮笙身上这件婚纱,是拉链在背后的款式。
拉链向下拉开,在裙摆的重力作用下,婚纱沿着光滑的肌肤自然下落。
阮笙闭上眼,未着寸缕的身体在微凉的冷气中颤抖着。
她咬住下唇。
原本气定神闲的沈知竹未曾料到这样的场景,她双瞳一颤,本能地别过眼。
旋即,在被人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之前,沈知竹又转回脸,强行将视线重新落回阮笙身上——
浅金色长发被盘起来,露出她纤长的颈,舒展的肩背……窄腰略微收紧,有一对若隐若现的腰窝。
雪白的肌肤,无一寸不是精致。
双腿笔直,连脚跟处都是白里透粉。
沈知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阮笙为数不多的自尊心,彻底被击碎。
可她只是咬住下唇,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没有求饶,没有哭泣,仿佛当真变成一个任人梳妆穿衣的玩偶,抬起双手任由店员为她穿上沈知竹选中的婚纱。
“这件也很漂亮呢。”气氛有些微妙,店员却很称职地维持着应有的态度,“和刚才那件比起来,会显得更加少女一些。”
说话时,却忍不住打量了阮笙一眼——红着眼眶,脸色苍白的模样,看上去真是我见犹怜。
“嗯。”阮笙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回倒是没有决定要不要它,而是等待着沈知竹的发话。
果不其然,沈知竹只是淡淡扫了穿着婚纱的她一眼,又支使店员道:“再换这一件试试。”
身上的婚纱脱下,又一件新的婚纱换上来。
如此循环往复,接连换了六七件婚纱。
店员们一开始还会有几句夸赞之词,之后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只默不作声地为阮笙脱衣穿衣。
阮笙眼眶中最初的那点泪水也逐渐消弭,木然地任人摆布。
沈知竹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在又一件婚纱穿到阮笙身上的时候,她遽然起身,走到了阮笙身后。
这是一件欧式宫廷风的婚纱,后背的丝绸束带交叠着从腰间延至蝴蝶骨。
店员正在为阮笙将束带系紧,随着沈知竹的靠近,原本有条不紊的动作莫名变得慌乱。
“让我来吧。”沈知竹道。
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为阮笙穿婚纱的工作。
束带穿过布料边沿的金属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上后腰的肌肤。
冰冷的触感,令阮笙身躯僵住。
如同胆怯的食草动物,碰到天敌毒蛇,呆愣过后,下意识想要闪躲避开。
然而束带的另一头在沈知竹掌心,在察觉到身前之人的意图后,她不过是握紧束带轻轻一拽——
阮笙毫无招架之力地向后倒去。
沈知竹一只手搭上她的右肩,扶稳了她。
“放耐心些,阮笙。”
沈知竹似丝毫意识不到这小小的意外因自己而起,反倒将其归咎到阮笙头上,在她耳边低声道,“大多数人这一生穿婚纱的机会可就只有一次,不是吗?”
没有温度的掌心贴着裸.露的肩膀,阮笙呼吸开始颤抖。
感受到她的不安,沈知竹唇角勾起嘲讽笑意。
正要再说些什么,垂下的目光却正好瞥见阮笙锁骨下方的起伏。
柔软,雪白。
沈知竹搭在阮笙肩膀的手僵了下。
她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将束带往上缠绕。
不知是不是阮笙的错觉,镜中沈知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还没能看得仔细,忽然呼吸一滞,胸前被紧勒住快喘不过气来——
是沈知竹陡然收紧了后背的束带,将它们交叉着收到紧得不能再紧。
阮笙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在她挣扎之前,沈知竹已松开了手。
阮笙弯下腰,捂住胸口猛地咳了起来。
“抱歉。”沈知竹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歉意,“是我一不小心太用力了,你没事吧?”
“沈知竹。”阮笙忍无可忍地闭眼,“你……滚出去……”
“滚”字声音极小,像是生怕叫沈知竹听清了,惹得她不快。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模样,惹得沈知竹轻声发笑。
她俯下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就受不了了?阮笙,我还以为你真的很能忍耐呢。连要和林嘉明这种脏男人结婚都能面不改色,婚纱紧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漆黑双瞳中,恶意毫不掩饰。
阮笙愣住:“为什么?”
沈知竹似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她半蹲下来:“你该不会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对你吧?”
阮笙摇头:“不……我很清楚,你想要报复我。可在看穿林嘉明的真面目后,我依然选择嫁给他,心甘情愿地当同妻,你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知竹唇角似有若无的哂笑凝住。
半晌,她缓缓道:“阮笙,谁告诉你我在生气了?”
真的没有吗?可阮笙为何觉得,从她身上覆过来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
然而,现在并不是在这种事上纠结的时候。
阮笙:“所以,你更应该看着我和林嘉明结婚,一辈子活在痛苦中才对……对了,那天的电影票多少钱,我A给你?”
沈知竹沉默了。
沉默过后,她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是我错了。”
“我原以为对你而言,林嘉明就是最重要的人,看来并非如此?”
沈知竹直视着阮笙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那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会是什么呢?将你抚养大的母亲,还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阮笙身躯颤了下。
在见识过姚家的变故后,她很清楚,沈知竹的威胁绝非只是说说而已。
一直维持着的麻木情绪,在这一刻被刺破。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摇了摇头:“不要这样做,沈知竹,对不起……错的是我一个人……”
泪水从那双清澈眼瞳中滑落,沿着脸庞汇聚在下巴处。
多年以来,即便是在梦中,也怀揣着莫大恨意去凝视的那张脸,此刻终于低头求饶。
沈知竹却并未生出半分快意,心头反倒是一闪而过的茫然。
她忽略这份茫然,只是对一旁目瞪口呆的几名店员道:“你们先出去。”
几名店员眼观鼻口观心,往试衣室外走去。
其中一位在犹豫过后,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鼓起勇气道:“女士,我们这是正规场所,您不能这样欺负人……”
沈知竹目光冷冷扫过去,意味不言而明。
那名店员打了个寒颤——
她再清楚不过,像这样贵气逼人的上层人,身上随便一件衣服也能抵得上自己整年的工资,或许还会更多……
“没关系的。”阮笙偏过头,看向店员道,“是我欠她的,就算怎么被欺负……也是我活该,你先出去吧。”
为了让她放心,阮笙用手背擦掉下巴的眼泪,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下巴被人捏紧。
沈知竹将她的脸扳向自己,嘲道:“阮笙,你这做作善良的模样,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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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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