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德没有正面回答早田进的提问，却是连着三个反问。
早田进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斯库尔达星人，眉头轻蹙，然后开口道：“对与错，这种事我可说不准啊，阿达德。”
毕竟，所谓的“对错”有着太多的主观与片面，争论这种事毫无意义，不过……
“所以，是你让那个原本早就该停止了的研究项目继续跑下去的，巧立名目……从星团评议会骗到了大量的经费。”
不过，骗经费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正确”的事。
阿达德只是嘿嘿一声低笑：“毕竟，星团评议会的目标是制造一批高级战力，奥特曼机甲确实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只是……无法满足我的需求。”
“我想要的是，改变斯库尔达星人的身体素质普遍孱弱的现状，总不能给我的同族们一人发一套机甲吧？”说到最后半句，阿达德自己都笑了。
“我原本对生物科技线抱有极大的期望，哪怕只是，借鉴，参考一下星团评议会烧钱烧出的思路呢？……可惜，最初的成品不太稳定，迭代了几版也没有明显的改善，很快就耗尽了星团评议会的耐心，经费越来越难批，最终。”
阿达德两手一摊，一声苦笑：“他们选择了机甲方案，把生物科技线全掐了。”
与此同时，也将他的希冀给掐灭了。
早田进已然明白了之后的发展，道：“然后，你就从星团评议会以各种名目骗出了经费，将那个强化药剂的研发推进了下去……最后又如何了呢？”
“如何……”
阿达德摇头道：“考虑到未来‘分发’药剂可能会很麻烦，我就告诉他们说，星团评议会的科学院经过讨论后，建议他们尝试研制吸入式的雾化强化剂，这样或许有利于药物成分的吸收和转化，毕竟吸入式给药相比注射或是口服之类的给药方式，效率是出奇的高。”
“他们相信了我的说辞，于是就做了一些尝试。”
早田进听到这儿，挑眉道：“……这么说，他们投放在小城里的那种会导致过敏乃至畸变的气体。”
阿达德也不瞒了，开诚布公道：“就是他们尝试的产物，半成品，或者说，是失败品。”
毕竟，被科特队上门查了水表，资料和人员损失惨重，研究便无法继续推进了。
“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他们研究出稳定的成品，我就骗他们把产线迁到我的母星斯库尔达上去，成品就直接往空气里排放，让强化剂随着大气环流飘散就可以了。”阿达德一脸无所谓地说出了极端恐怖的话语，他心想，反正这事已经黄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然而早田进的脸色却变了，他愣了片刻，接着，脸上便浮现出了揶揄的神色：“……你也是个不得了的恐怖分子啊，阿达德。”
“哪里哪里，过奖了。”阿达德略微欠身。
“我那是夸你吗？”早田进说道，话音里透着一股寒意：“你应该知道这两场恐怖袭击给小城，还有地面上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和破坏吧？再有，你打算将这种东西散播到母星上去……且不说这种药物的成品是什么样的，你说你想要增强你们一族的体质，这也是你的一厢情愿吧？你有问过你的族人们吗？他们认同你的做法吗？他们愿意接受这种改造吗？”
连着数个问句，然而阿达德却不回话了，只是沉默。
短暂而难耐的沉默凝聚在客厅的上空，直到早田进伸手端起了放在桌上的杯子。
……这，好像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熟知地球文化的阿达德有些泄气，心想自己大概是白跑了一趟，正要起身告辞，然而却听对面道：“我知道你的来意，你的诉求，我可以答应你。”
正要起身的阿达德动作就是一顿，他坐了回去，有些意外地看向早田进，迎面却对上了一双掩在镜片下的灰色的眼眸。
“我……我好像还没说我的来意。”阿达德有些不确定地问，而对面的老人却是一副极为笃定的模样，仍旧稳当地端着手中的茶杯。
一股淡淡的异质感在他的身周缭绕。
“再怎么有种族天赋，‘电子幽灵’，斯库尔达星人也还没到随便什么服务器都能轻易地入侵进去的程度吧，防火墙和安全策略一样能把你挡下来。”
“早田进”的声音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水。
“那么，‘杰顿核心’的资料，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说到这儿，“早田进”微笑着看向身体的姿态有些紧绷的阿达德，自问自答道：“当然是有帮手了……我猜，应该是一名相当厉害的黑客吧？”
接着，话锋一转。
“说起来，小城之前也遭到了黑客的攻击，管理员女士十分重视，后来，小城市政府就组建了一支网络安全团队。”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阿达德一眼。
“我记得，那个团队里，好像有一名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网络安全专家，叫什么来着的……”
阿达德已然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然后，人高马大的斯库尔达星人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老人深深地躬身一礼。
阿达德的声音，此时就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拜托您了，请，保护他。”
“早田进”安定地坐着，打量着那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定格在那儿的斯库尔达星人，轻声叹道：“你确实是个混蛋，但，对你的朋友倒是不错。”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我可以答应你，”灰色的眼眸眯起，打量着眼前姿态放得极低的斯库尔达星人，“不过，你得先付‘尾款’。既然你能找到我这里来，也就是说……你确信我有能力保住你的那位朋友，所以，这事是你有求于我，对吧？”
言下之意，便是不要讨价还价了，看清楚了，现在是卖方市场，买方是没有讲价空间的。
阿达德低着头，沉默着。
双手握紧，接着，又松开。
“……我明白了。”
阿达德低声道，一边从风衣右侧的口袋里摸出了另一本小册子，仍旧是躬着身，双手递出。
“好了，你坐吧，东西就放桌上。”
“早田进”看着阿达德依言坐了下来，把新掏出来的那本小册子放到了桌面上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的地方。
“这件事我应下了，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收尾。”
“早田进”一边翻看着这本阿达德新交上来的小册子，一边语气随意地说道。
“收尾？”
阿达德一愣，接着，猝不及防地，一股战栗感自背脊涌向了头顶！
“没错，跟在你身后的‘小尾巴’，你自己处理好。”
哐啷——！！！！
“早田进”话语的尾音被一声巨响淹没了，而阿达德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果断地夺门而出！与此同时，伴随着稀里哗啦的玻璃碎裂声，两只矫健的漆黑身影从窗外撞进了室内，厚实的窗帘被一股巨力生生从墙上撕了下来，接着，便在数道寒光中碎成了漫天的布条碎屑。
“早田进”仍旧安定地坐在沙发里，对于发生在身边的混乱完全视若无睹，他翻看着手中的小册子，并在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翻到了最后一页。
火光腾起，桌上的黑灰又多了一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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