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浴室里逐渐水雾弥漫。
张俭脱了衣服之后，看起来比穿着衣服要平易近人一点。他常年保持健身的习惯，是很匀称的身材，肌肉在灯光下显得饱满。
海桑低着头，却忍不住偷瞄。
张俭也在看着海桑，心想。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营养不良？看着硌眼，摸着硌手。
于是他皱着眉问一句：“你吃饭了吗？”
“吃…吃过了。”海桑只觉得浴室里的水汽热得他头昏脑胀，逐渐要站不住了。
张俭半信半疑，摸摸他的小肚子，简直瘪得要凹进去。
但是对方一句吃过了，对张俭来说已经算是免责声明，于是他裹上毛巾，自己先出去了。
海桑有点怨恨张俭把水温开得太高，不然自己肯定不会头晕。他扶着浴室瓷砖，眼前黑暗蔓延，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开始往下倒，滑到一半又恢复了一点意识，抬手撑住地板，半坐在地上，半趴在墙上。
张俭好像听见什么动静，又往浴室里瞥了一眼，愣了愣，低声骂了句什么，才快速走过去：“哎，怎么回事？你别是有什么遗传病吧？”
“不是……有点饿。”
“低血糖？”张俭把海桑拉起来，给他冲了冲，拿毛巾裹好，抱到床上。
海桑没有回答，因为他现在有点耳鸣。
张俭的不耐烦基本到了一个临界值，他拿起手机，打算发消息给经理退换货，却听见小屁孩有气无力地跟自己道歉。
“对不起老板，我骗你了，我今天还没吃饭。”
“为什么不吃饭？”
“没有钱。”
张俭的动作顿了顿，消息没有发出去，打开软件点了份外卖。
“下次吃饱了再上班行吗？”
“下次？”海桑揉了揉太阳穴，“老板……你还会再找我吗？”
“……”
“过来。”张俭后悔自己话说快了，没有接茬。
海桑钻进张俭怀里：“对不起老板，我会听话的。”
“……别叫我老板，叫我……算了，你爱叫就叫吧。”
“好的老板。”
“会用这个吗？”张俭扔给他一个小瓶子。
“应该会的。”海桑总是一副怯懦的样子，叫张俭感到很恼火，好像自己是花钱专门来欺负他的一样。
“能不能抬起头来？”于是他又问。
“能……都听老板的。”海桑也有点恼火，但还是立刻抬起头来。
张俭对他这样顺从到有些讨好的态度有些不适，但也没有在意到要去纠正的程度，同时他还不太相信，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没钱吃饭的人。
或许是统一培训出来的，职业装可怜。
海桑正在张俭这么想着的时候，再次靠过去不合时宜地蹭了蹭他。
于是张俭顺手把海桑往身边一摁。
“吃完再装病，还是……？”
还是什么？
海桑有点摸不着头脑。
张俭看着海桑迷茫的神色，实在找不出他装傻的证据。
海桑的眼神湿漉漉的，像个未开智的小动物。要是演的那可以得奖。
张俭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烦躁……还是躁动。
他的喉结滚了滚：“你刚才是在装病？”
“没装。”海桑声音更小，“是真的有点头晕。”
“那你现在又是想干嘛？”张俭反问，“别到时候又哭。”
海桑没说话，但是很快他就哭了。
张俭选择直入主题，而海桑后知后觉地接收到对方的讯号时，已经疼得叫出声来。
他抓着张俭胳膊的手用力抓了两下，一想到医院的账单，又把叫声咽了回去。
他想。
老板看起来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所以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也或许这事本来就是这么疼。
呜呜。
海桑推了推张俭，泪流满面地转过身对着他。张俭又愣住了，低头一看，停下动作。
“疼？”
海桑点了点头。
“怎么不说？”张俭抬手轻轻抹了抹他脸上的泪。
“不是我逼你的，知道吧？”
海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受。”
张俭有点无奈，转念想到自己还被多讹了两千，心还是偏硬。
“别哭了。”
张俭凑近了看海桑哭哭啼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也有点内疚，但是不多。
“你真是……到底是来赚钱的，还是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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