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午后已经微热了。
池安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颈后出了一层薄汗,房间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将几摞堆在一起的衣服塞进收纳箱,合上盖子后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两条腿因为坐久了有点发麻,池安原地活动了会儿下手脚,顺便观察了一下已经空了一大半的房间。
这间卧室很大,带着独立的小阳台和卫浴,采光极好,是他从小到大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直到今早从学校回家前,这里都还理所当然的属于自己,但谁能想到几个小时以后,自己就摇身一变成了家里抱错的假孩子,甚至莫名其妙成为了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儿。
大概也是他回来的不巧,最近原本都应该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的,学期马上结束,他想着今天没课,得陆陆续续的从学校往家里搬东西,便提前回来准备了。
但今早刚到家,就看到了客厅里那个陌生的青年,和父母眉眼有六分相似的青年。
看见自己到家,父母好像没什么心理准备,一开始眼神有些慌乱,到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毫无预兆的,将亲子鉴定和傅嘉木才是他们亲生儿子这件事一并摊开在了自己面前。
从他们的叙述中,大概能拼凑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但这件事带来的震撼太大,大到池安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父母和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在妈妈拉着自己的手,温柔而委婉的说:“安安,嘉木他身体不好,从小在小地方长大日子过得苦,你的卧室能不能让他先住一段时间?”
就这样,他便花了一整个中午的时间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原本为毕业准备的行李箱和收纳箱这时就派上了用场,池安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俯身拎起箱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接着,虚掩着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池安哥,你收拾好了?爸爸怕你一个人收拾不方便,就带我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清亮的声线在门口响起,说话的青年穿着水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和牛仔裤,打扮的干净清爽,一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温和的笑意,又仿佛混杂着一丝歉意和不安。
池安拎着沉重的箱子抬了下眼皮,听不出情绪,懒懒散散的淡淡“嗯”了一声。
一旁的傅乔登时拧着眉头不满的看了过来,语气也更严厉了些:“嘉木他也是好意,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怎么了?”池安语气平静,看向父亲时的目光带了几分疑惑:“我回答他了。”
傅嘉木轻轻扯了扯傅乔的衣袖:“爸,我回来的突然,这么大的事情,池安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您别怪他。”
傅乔皱了皱眉:“不就是换个房间吗,家里又不是没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你摆脸色给谁看?”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池盈出声在一旁打圆场,她拍拍傅乔的胳膊:“安安是乖孩子,已经很懂事了,快收拾吧,收拾完好好休息一会。”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将汗湿的后颈领口吹得冰凉,池安将箱子又堆在行李箱上,确认了一下不会掉下去就准备离开卧室。
池盈见他不搭理自己,神色之间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她语气软了几分:“安安,你也别多想,爸爸妈妈不是不疼你了,只是嘉木他从前吃苦多,我们想补偿他一下,你从小就娇生惯养的,现在少让爸爸妈妈操点心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在我们心里,你也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池安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对着傅嘉木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不用有什么负担,你住吧。”
说完,他推着行李箱绕过三人往外走,“我回房间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样子,显然让试图扮演慈母严父的父母俩有些无从下手。
训斥吗?他明明什么都照做了。安抚吗?他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对了,嘉木啊,你喜欢什么面料,妈妈给你准备了两套床单被褥,你都看看……”
客房在走廊的尽头,池安进来之后便反锁了门,将他们其乐融融的对话关在了门外。
*
长时间没人居住,狭小的房间内带着一股沉闷的气味,混合着刚被简单打扫过后的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并不太好闻。
池安捏着鼻子去开窗户,午后的微风从不大的窗户中灌进来,吹得人很舒服,这里采光没那么好,屋外种着几排树,阳光只能勉强透进来一小部分。
他抽了两张湿巾慢吞吞的给自己擦手,站在窗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手机又嗡嗡嗡的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其实从他收东西的时候消息就没怎么停过,只是那时候他一心想着赶快腾出房间,没空拿出来看。
果然,他和另外两个发小的三人小群此时的未读消息已经99 了,点开就是满屏的艾特和问号。
【做1做0不做(3)】
柏少:@安安真的假的?!那个亲子鉴定确定是真的吗??
路公子:现在什么情况?真儿子回归了?你没被扫地出门吧?
柏少:说话啊宝,不会在一个人偷偷哭吧,天塌下来有哥罩着你呢!@安安
柏少:完了完了,看过的真假少爷文成真了,下一步我宝宝是不是就要被打脸虐待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苦命的安仔啊……
路公子:你能说点漂亮话不?
两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百多条,池安飞速的爬完楼,然后在群里敲了个问号。
不安:“?”
柏少:“?”
路公子:“?”
不安:“谁改的群名?”
柏少:“我改的,不觉得很适合我们三个基佬吗?”
池安扯着唇角发了串省略号加白眼过去,但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堵在胸口的混乱情绪,似乎终于消散了些。
路公子:行了不扯淡了,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池安捧着手机转身坐在窗边的单人小沙发上,敲字:“走一步看一步吧,刚刚从卧室搬到客房,把原来的房间还给他了。”
柏少:“……叔叔阿姨怎么说?”
不安:“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呗。”
柏少:“?”
路公子:“。”
柏少:“你搬我这儿来吧,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正好缺点儿人味。”
路公子:“或者住我家的酒店,这边新开的环境不错,开个套房也就是随手的事,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好友的关心让池安内心暖暖的,他扯扯唇角,发了个害羞的小表情,“暂时不用,我手头还有点钱,现在太忙了,等下个月毕业再考虑搬出去。”
柏少:“那也行,别让自己受委屈。”
路公子:“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安安:“保证完成少爷们的任务。/黄豆敬礼”
柏少:“还有心情抖机灵,看来没什么大事,今晚出来吗安仔,我们三个好几天没见了。”
池安琢磨了一下,正要回复到时看情况,屏幕上便突然跳出来了个熟悉的来电显示。
是哥哥!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跳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能给他安全感的人近一点。
“哥。”他主动开口,声音一出来,声线干涩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想让声音显得正常些。
电话那头似乎因为他这不同寻常的语调沉默了一瞬,随即,傅闻修向来低沉温和声音传来:“安安。”
只是两个字,就让池安那些因为委屈和不安而沉郁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有些别扭的垂下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片因为逆光而显得黑压压的一排树木,心里的酸涩和憋闷在胸口翻搅着,几乎满的要溢出来。
“嗯,哥。”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现在在哪?”傅闻修轻声问道。
“在家。”池安下意识回答,抿了抿唇,又突然赌气似的、用小时候动不动就气鼓鼓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告状的口吻说道:“客房。”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他又情绪低落的小声嘟囔:“哥,爸爸妈妈让我把卧室腾出来了,就以前我住的那间。”
“你都不知道,客房这里连太阳都照不到,阴森森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一个人搬的,手都疼死了,床上还只有一个破床垫……”
池安小声的,絮絮叨叨的说着,像是要把今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都抱怨出来,但电话对面的人并没出声打断,只是安静的任由他倾诉。
话音落下,哥哥那边仍然安静,池安有些不自在的往沙发里缩了缩,捏着手机,热度后知后觉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但心里好歹是畅快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息变化,短促的让池安觉得自己似乎是听错了。
他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项目提前结束了,我今晚到家,会在家住一段时间。”
“安安,等我回来。”
开文啦,希望读者宝宝们喜欢这本哦![摸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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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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