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在港口区叫嚣着,浓烟掩埋了专案组的身影,加州略带咸腥味的风助纣为虐着,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子弹击穿薄钢板的闷响接连不断,在金属壁上划出刺耳的尖鸣,与重型卡车轰响的引擎声缠在一起。而停在路边的一辆凯迪拉克的副驾窗口中飘出的嗤笑声愈发清晰,裹着黑头巾的男人一只手转着把手枪,另一只手掐灭手中未余烬的香烟,隔着翻涌的浓烟与刺目的火光,冲掩体后的人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视频仍在播放着,办公桌前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目光却始终钉在画面里的混乱上。他不耐烦地松了松领带,长发自然而然地滑进衣领里。
一阵敲门声刺破了鉴定中心办公室内诡异的沉寂,他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聊天框,按下正在播放的内部行动录像带的暂停键,示意门外的人可以进来。
“俞主任,季局让我代他通知您,让您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俞非晚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窗外阴翳的天,穗城的夏天很闷热,大概是又在酝酿一场雷阵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靠在窗前,点燃了一根前不久刚从宴清身上“缴获”的利群,等最后一口烟雾消散在空气里。
果然下雨了。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再将后颈处的头发扎起,身影立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来,推开虚掩的门:“季局一直在催您......"
俞非晚没等他把话说完,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便信步走了进去,推开桌前的椅子坐下。穗城海关缉私局局长季康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秘书先行离开,并关上门。
“俞非晚,我说过多少遍了,让你把后脑勺那几根头发剪掉,一天到晚流里流气的像什么样?”季康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俞非晚毫不在意地看了眼桌上的文件,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季康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物证袋,里面装了一枚带血的戒指。
俞非晚顿了顿,戴上手套伸手便要去拿,但小臂刚伸出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把手猛地缩回来。他带着审视的目光将物证袋完完整整扫了一遍,迅速会意了季康的意思。
他埋了埋头,半天,有些哽咽地问道。
“尸体呢?”
“根据现场录像来看,宴清应该是失足坠海了,尸体打捞大概是不上来了。他的警服和警号下周一会在烈士陵园下葬,请节哀。”
大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俞非晚整理了一下方才有些失态的情绪,将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取下放进物证袋,再将物证袋推回到季康面前。他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刚走到了门口,俞非晚的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就把这对戒指一起下葬吧。”
走廊里的警员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半小时前刚在内部公开的涉密缉私活动,本应收藏于岭南省博物馆的明代山水画西江春已经被专案组组长宴清拍下,今晚就会落地穗城等待再次鉴定,但在收网时警方的行动不知被谁暴露,走|私集团点燃了运载石油的货轮,专案组13名警员全部牺牲在了加州燥热的海岸。然而俞非晚走过时带起了一阵寒风,让这热火朝天的氛围瞬间冷冻下来,一时间走廊里的人纷纷散去,只剩嘈杂的雨声依旧响个不停。
俞非晚依旧独自听着雨声。
宴清下葬那天只有俞非晚没去,只是听说那天人声、雨声、哀乐声交织在一起,黑色的墓碑在阴云下泛着冷硬的光,宴清的墓碑在最中间,照片上年轻的男人穿着警服,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然而在风波平息后的某一天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在公路上飙着摩托。那天雨下得很大,风在耳边咆哮着,闷热的头盔使汗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于是他只好停在路边大喘气,而回头时,俞非晚发现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到了烈士陵园的门口。
人迹罕至。
人的记忆果然是有期限的,在风光大葬后才不过一周,那坟墓下的白骨就已然被世间遗忘。俞非晚自嘲般的想想,大致只有每年清明才会有人被动组织起来进行集体吊唁,程序性地献上几朵花当做传递哀思,实际上很少在意这些人到底是如何殉职的。
但是俞非晚没有感受到任何挚爱逝去的哀伤,只是淡淡地凝望着那片火一般的木棉花,它们燃烧着,仿佛要把陵园吞噬。
话虽如此,他的思绪突然被打断,电话里的小科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在海关缴获了一批清朝银元。俞非晚只好匆匆瞟了一眼被大雨打落的花瓣,零零散散地在积水上浮沉,就匆匆飞驰回局里。
“宴清你个王八蛋,在你的尸体没有被带回来之前,我不会踏进这个地方一步,你也休想让我来吊唁你。”
俞非晚赶回缉私局时,看到鉴定中心正人声鼎沸,实习生姜唐正费力地搬着一个巨大的铁箱子往实验室走。
他随意地那外套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发尾,便立刻接过那个铁箱,放在自己办公室的桌上。铁箱的卡扣被俞非晚用力一扳,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箱内没有铺任何缓冲物,密密麻麻的银元层层叠叠码放着,几乎填满了整个箱体。他戴上手套,随意挑了两枚轻轻敲击,声音有些短促低哑。
“什么情况?”
姜唐被他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震慑住了,半天没有晃过神来,随即结结巴巴地开始陈述事件的经过:“机场海关快件监管科在对出境快件监管过程的时候,发现一个申报品名是锌合金工艺品的出境C类快件异常。现场开箱查验之后发现快件里面的是疑似银元150枚、疑似金块3块。”
俞非晚继续查验这这批银元的成色,在姜唐语毕后点了点头:“这批银元大部分是赝品,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等详细鉴定后才能确定。”他顿了顿,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明显青涩而带有强烈学生气的女生,“你叫什么名字?”
“哦......俞主任好我叫姜唐,是鉴定中心新来的实习生。”
“嗯。”俞非晚点了点头,将箱子合上,“叫几个人把箱子送到实验室里加封提取样品,然后送到文物鉴定区域中心去。签好字的空送检审批单在我办公桌左下角第二个柜子里,让小吴填完直接送过去。”
语毕,他急着离开,眼神却瞟到了箱子上面印着的一个图案。
是一个倒吊着的人。
实习生显然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道理来说俞非晚本科在P大读的是文物与博物馆学,研究生才跨保到警校学司法鉴定,这些年来也牵头进行了穗城警方不少文物鉴定工作,算是业内数一数二的专家。她属实不懂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这批银元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做专门的鉴定。
俞非晚见她犹犹豫豫的,倒是觉得很有趣,临走前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这种简单的鉴定还轮不到我亲自出手,快去吧。”
审讯室里此时正一筹莫展。俞非晚悄声走进监控室,几个警员看见他进来,顿时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不过俞非晚倒是不恼:“我也算是西江春案专案组内勤的半个领导,这个案子和M国那个犯罪集团有关联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一众人大惊失色,参与过行动一些外围工作的警员李霖立刻搬来椅子,向他详细介绍嫌疑人的情况。
“陆丰,男,34岁,从事出口快件代理业务,7月20日将快件由白云区速风快递公司网点寄出。”
俞非晚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坐下,理了理衣服下摆后双手抱胸。“
“你们当中有参与过行动的,难道忘记了阿卡纳集团首脑代号是死神?”他迅速地环视了一圈,面前的那群人面面相觑。于是他摇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你们侦查处干活真的很烂欸,审讯嫌疑人之前没有仔细查看过物证吗?”
“张处指示我们那批银元需要赶快送检,所以缴获后就立刻送到您那边去了......”
嘁——
俞非晚在心中冷笑着,季康这个老狐狸倒是心急,原处长宴清死了还没一周,就算真掉海里死了尸体还没被鱼吃完,就这么急着扶持自己家里的关系户上位,也算是应了那句老话。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俞非晚阴阳怪气地说着,“你们可真是张处带出来的好苗子。”他特地把好苗子三个字加了重音,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烟是软盒的金陵十二钗,烟身纤细,和他那身板正却被穿出几分浪荡气的警服格格不入。
俞非晚没点燃,只是夹在手上转了转,目光扫过监控室里神色各异的警员。
“张处让你们赶紧送检,你们就乖乖照做,不会先仔细查看一下箱身吗?”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嗡鸣,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俞非晚无语,示意李霖将主对讲机拿过来,让审讯室里的警员将蓝牙耳机断开,外放他的声音。
“陆丰,150枚银元里,只有73枚是真币,对不对?”
又激情三无开文了,希望小天使们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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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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