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朝风折竹

殿外秋风卷着枯叶,撞在朱红宫门上,一声重过一声。

御史出列,手捧奏折,字字铿锵,直刺殿中那道清挺身影。

“臣弹劾太傅段兮年,结党擅权,势凌朝堂,居心叵测,请陛下严惩,以正纲纪!”

满殿死寂。

满朝文武又在转瞬之间热闹了起来。

“他一届孤臣,无父无母,要不是年少成名,可不能风光这么久,还期望陛下会留心于他。”

“不只是年少成名,听说……啧啧啧还爬皇上的……”

文武百官的目光,或探究,或幸灾乐祸,齐齐落在文官之首的段兮年身上。

他一身素色朝服,立得笔直,只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

宽袖之下,指尖早已攥得发白,却自始至终,未曾辩解一字。

他身形清如竹、孤如云,气质淡静,一身书卷气。

肤色是冷调瓷白,眉尾微弯,眼型偏长,瞳色偏浅。

但此刻的他,肤色白的不正常,他多希望爱他的帝王,从前跟在他身后的孩童能相信他。

可是,他知道了,满朝文武自是大过他,皇帝永远都不会帮他,之前便是如此。心下只是一片熟稔的不适,静悄悄的,连波澜都懒得起。

龙椅上,少年天子莫霖秋端坐不动。

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清俊,也衬得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他居高临下望着段兮年,声线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太傅,御史所言,你不辩?”

段兮年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紧绷。

他望着那个曾经日日黏在自己身侧、一口一声“先生”的少年,如今已是九五之尊。

眼底清清冷冷,却藏着一丝被至亲至信之人,当众捅刀的涩与凉。

那一眼太静,也太疼。

——你,也不信我?

莫霖秋心口猛地一缩,指节狠狠扣紧御案,几乎要嵌进木里。

可他只是漠然移开视线,声音冷硬如铁:

“不辩,便是默认。”

段兮年长睫狠狠一颤。

“罚俸半年,禁足太傅府,无诏,不许入宫。”

莫霖秋一字一顿,说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转圜,

“退朝。”

他起身拂袖,龙袍扫过御阶,步履沉稳,从头至尾,没再看段兮年一眼。

那是帝王的决断,也是最伤人的疏离。

段兮年僵立在空旷下来的大殿里,良久,才缓缓躬身,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碎:

“……臣,领旨。”

垂落的眼帘遮住所有情绪。

声音清浅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被当众指责、被冷硬处罚、被隔绝在宫墙之外,都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胸腔里的,不是尖锐的疼,不是骤然的涩,是早已反复磨过千百遍的、麻木的沉凉。

痛得太久,连挣扎都显得多余。

他直起身,缓步转身走出大殿。

门外夕阳正沉,金辉洒在宫道上,明明暖光,落在身上却一片寒凉。

宫墙高耸,夹着一条漫长笔直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往日里这条路上,总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轻声唤他“先生”,如今只剩他一道孤清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孤臣……对啊……我还真是得意忘形了,皇上是最尊贵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秋风卷起他衣袂一角,素色衣料在漫天落霞里显得格外单薄。

两旁宫人侍臣低头避让,无人敢上前,也无人敢言语。

从前人人敬他、重他、依附于他,如今一道薄罚,便只剩满眼的避让与疏离。

段兮年目不斜视,一步步往前走。

眼底平静无波,只有在极轻眨动眼睫时,才泄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这深宫,这朝堂,这天下共主的位置,早已把当年那个会黏在他身边、会笑会闹、会安安静静听他讲书的少年,彻底换走了。

而他,一次一次,一遍一遍,学着承受这份熟悉的疼。

殿内。

莫霖秋立在御帘之后,指节依旧死死攥着手中磨损严重的香包,指腹泛白。

方才在殿上那一身冷硬淡漠,在百官散尽的瞬间,便裂了一道口子。

他望着段兮年渐行渐远的背影,那道身影清瘦、挺直,却也孤绝得让他心口发紧。

那一纸轻罚,是做给朝臣看,是做给天下看,唯独不是他真心想给的结果。

他瘫在屏风后,偷偷抱着膝盖哭,冰冷是给天下的,真实只给先生和自己。

喉结旁的浅痣随着紧绷的线条微微一动,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先生为什么不辩一句呢?……我对不起先生……”

他亲手将他推远,亲手将他伤透。

一次,又一次。

御帘外,暮色渐浓。

殿内一片沉寂,只剩帝王一人,站在最高处,守着无人可见的、翻涌不止的疼。

“不行!我要去找先生解释!”

??这一章写的皇帝是因为小太子已经长大了!本文是倒叙,小说基本叙事太子和太傅,并非太傅和皇帝。 这一章里,皇上不是狠心,是身不由己。

他冷着脸罚太傅,全是演给朝臣看的,心里比谁都疼。太傅也不是不在乎,只是疼到麻木,不敢再盼。

他们都在忍,都在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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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朝风折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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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菘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