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爻醒来时,破军就躺在身侧。
忽略对方是杀手这个事实……忽略不了,她就是跟一个杀手同船共寝,还睡着了。
破军背上长枪,上岸后,见褚爻躺着不动,将脸凑到她面前。
“饿,吃饭。”
褚爻移开这张脸:“等会。”
此处不是渡口,突然出现这么一艘船,以防万一,还是“毁尸灭迹”的好。
“你们在干什么?”船刚刚散架,就有一名妇人发现了他们。
“呃船……”褚爻眼疾手快捞住残骸,“我们想看看这艘船还能不能用。”
妇人皱着眉头,眼神在褚爻和破军之间打量着。
破军忽然朝她走去。
褚爻一把拉住他,从他手里抠下一枚刀片,“你干什么?”
妇人一步步走来,褚爻屏住呼吸,死死拽着破军的手。
“哎哟,都破成这样了。”妇人只随意瞥了一眼那沉船,热情地拉起褚爻的手,“小伙子,长的真不错,瞧这小手滑嫩的。看公子的年纪,应该还未婚嫁吧,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褚爻瞳孔震颤,猛地缩回手,又在不经意间伸到破军背后。
“你在做什么?”破军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衣服皱了。”褚爻狠狠地在他衣服上擦了几下手背。
妇人也明白自己吓到了对方,有所收敛,退后了两步。
“就是我那堂弟的表舅的叔叔家的女儿,她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家家里可是做水上生意的,只要你同意,嫁妆里可以添一艘,不,两艘豪华楼船。”
“有多豪华?看看。”破军道。
“细看之下……”妇人道:“这位公子似乎也不错……只是你年纪要大些,这嫁妆就给不了那么多了。”
“年纪大?”破军的另一只手伸向背上的兵器。
“不行!”褚爻只好把他两只手都拽住,压低了声音道:“旁边就是市集,你不能在这里杀人!”
妇人看着他们,突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你们该不会……”
“这是我兄长。”褚爻眼皮一跳,尴尬地笑了笑:“家里已经给我定好了亲事,只怕要辜负夫人的美意了。”
破军:“没有。”
妇人:“什么?”
破军眯起双眼,“没有这门亲事。”
殊不知他的举动在妇人眼中已经变了味,“你,他……”
“是我兄长不在家的时候谈的。”褚爻赶紧拖着他离开,“走。”
此地不知是京城何处,早市相当热闹。
哦对,今天是端阳。
褚爻恍惚一下,已置身人群当中。
“卖五彩丝咯,卖五彩丝咯。”摊主喊住褚爻:“公子,过节讨个彩头,要买两条吗?抱歉,实在是不小心听到,您还有位未婚……”
“好。”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抢先付了钱,还顺走其中一条五彩丝。
“……妻。”摊主瞠目结舌。
……
知道的是破军想撬她墙角,不知道的还以为破军就是她未婚妻呢。
好像也不对。
“麻烦再给……”褚爻刚挤出一个假笑,就被破军揪着离开了摊位,“还没吃饭你就撑得没事干了?”
“生气?这条送她,一样。”破军的目光落在另一条五彩丝上。
“有病吧你?!”褚爻说着就要把它扔掉。
到底是谁的未婚妻?!
路过的行人见了,劝道:“不能丢,会把这一年的好运都丢掉的。”
褚爻的动作顿住,将五彩丝一圈一圈地缠到右手上。
差点昏头了,不能扔不能扔。福生无量天尊,她可不能倒霉。
等等,这不还是送她了吗?!
褚爻手上一紧,在腕间勒出一道红痕。
“没有。”破军丢下两个字,进了道边一家早点摊。
谁关心他有没有病?
“你喜欢吃咸粽?”褚爻恶劣地勾起嘴角:“可惜了,她喜欢吃甜粽子。老板,再煮一锅甜粽。”
他素来冷静的眼神微微颤动,浮现出痛苦与不舍。
甜咸之争向来残酷,不……
“好嘞。”摊主等了片刻,“那个,您二位谁给钱?”
褚爻拿脚尖踢了踢他,“愣着做什么?”
破军定定看着她,须臾,放下足够的五铢钱,默然起身。
褚爻也跟着站了起来:“打包。”
不管是咸粽还是甜粽,摊主一个不落,全都包了起来。
“走这么快做什么?”褚爻拎着油纸包从破军眼前晃过。
破军不语,面无表情走在她身前,但一只信鸽从天而降,留住了他的脚步。
褚爻一眼认出它不是星阁的信鸽。
两人同时伸手,信鸽受惊,振翅飞走了。
双方追逐过长街,及至一处偏僻院落,褚爻与破军大打出手。
信鸽在空中盘旋,一直想找机会降落。
拿到它,说不定就能知道破军为何来杀二皇子。
两人都有意让对方和信鸽保持距离,错身而过时,褚爻摘下一片树叶,射向信鸽。
一声哀鸣,信鸽从空中坠落。
下一刻,银枪擦着褚爻耳畔而过,将它钉死在树上。
褚爻率先握住枪身,拔出银枪的瞬间,一颗石子将枪头的信鸽尸体打落,飞出数丈之远。
“花纹钢可不便宜。”她抖了个枪花,将银枪握在手中欣赏。
枪身长约七尺,上部纹路形似蛇鳞,手持部分则像是一条真正的、蜿蜒向上的蛇。枪头占了一尺,三面开槽,枪纂呈针状,同样锋锐无比。整把枪皆为花纹钢锻造,比一般长枪沉重不少。
“好漂亮的武器……光是请锻造师,就费了不少功夫吧?”
“我就是你口中的锻造师。”破军闻言,目光落在褚爻身上,有些呆呆的,随后停在银枪上:“它叫辟邪。”
“有这样的本事,何必做一名杀手?”
“我不给别人锻造兵器,你的话,一千五百万,不讲价。”
“债不是你这样还的,这把枪和密信,你只能二选一。”
话音落下,辟邪枪影如龙,杀向破军。
他侧身让过,伸手探向褚爻持枪的手腕。
褚爻松手弃枪,反拧破军手腕,右手化掌前推。
破军欲用脚尖勾住辟邪,不料枪尖再度对准了他,眼中霎时诧异:“左手?”
不等他看出深浅,褚爻已将枪换回了右手,银光飞旋,却不是刺向破军,而是挑起信鸽的尸体。
就在褚爻得手的瞬间,一枚飞刀袭来,精准打落信鸽爪上的竹筒。
电光石火间,褚爻掷出辟邪,一把碧绿长箫接住了竹筒。
破军身形微动,辟邪从他身前呼啸而过,被他及时攥住枪尾,同时,另一只手握住神乐箫身。
两道真气相碰,院中疾风乍起,鼓动衣袍猎猎。
散乱青丝在风中飘荡,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可以清晰地见到,彼此的眼神都微微发狠。
短暂僵持后,竹筒轰然炸开,密信化作粉末。
“当!!!”
两人飞速后退,突然同时折身,兵刃相接。
破军道:“信毁了,还有打下去的必要?”
“没有。”褚爻贴着银枪侧身上前,长箫刺出,“但我很不爽啊。”
一道血痕从破军脸颊上浮现,他与褚爻拉开距离,身影轻盈如燕,跃上墙头。
褚爻自知寻不到他的踪迹,没有去追。
将手放到油纸包上,还是热乎的。
到现在城中都一切如常,皇宫里的算计她不清楚,但必须赶在祭祀开始前离开长清。
褚爻穿过城门,回看长清城,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城钟突然被敲响,宛如低沉的悲鸣。
天子晏驾,举国同悲。
褚爻不再停留,循着鸦青留下的记号赶往汇合处。
江旻望着皇宫的方向,见褚爻来了,收回视线。
“现在是什么情况?”
褚爻道:“不清楚,但城内没有戒严。”
长清水太深了,不管是谁、又有什么阴谋,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受伤了?”她把油纸包扔给俞劭:“喏。”
“小伤,禁军人数太多,杀出来费了点功夫。这是什么,粽子?”俞劭打开油纸包,顿时苦着个脸:“若筠,我不想吃咸……”凑近闻了闻,大为惊奇:“诶,有甜粽?”
江旻眉毛挑了挑,也要了一个甜粽。
“你不是追那刺客去了?”
“这不宰了他一顿。”褚爻指指那些粽子,和鸦青把剩下的咸粽分了。
为什么说是“宰”,实际上鸦青拿着百业令去找掌柜,栖见楼根本没要赔偿。
俞劭一个激灵,粽子差点掉到地上,“他该不会往里面下毒了吧?!”
褚爻无奈道:“他没有。”
“他没有……那就是你下的毒?!”俞劭背靠着马车滑落在地,“我就说你为什么突然给我们带甜粽……肯定是江鸣谦惹到你了对不对,不关我事吧?”
褚爻买东西,从来只买自己喜欢的,就算是帮别人带的,也是一样。
不喜欢?不喜欢自己去买。
江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下什么毒了,他这么快就得了失心疯?”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俞劭跳起来,一把夺过他手中已经剥好的粽子。
褚爻把自己的递给江旻,成功收获一个瞪眼,好在鸦青及时给他剥了一个新的甜粽。
“那位……死因是什么?”
“中毒。”江旻神态凝重:“禁军来得太快了,没时间查验毒素。”他意有所指:“这未免太巧合了。”
褚爻摇了摇头:“他身上没有奇楠沉香的味道,不是他。”
破军应该根本没进过云台殿,但二皇子怎么会出现在附近?
突然,鸦青道:“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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