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殷稚又跟人打架了”这件事上，根本没人看见她颈部的抓痕，就连殷稚本人……似乎都没有注意。
殷稚摸到自己颈间鼓起的红痕，不由皱了皱眉。
童泯用棉签蘸了些碘伏，难得和和气气地跟她讲话：“今天谢谢你帮我们出头。”
殷稚：“我是替我的咖啡出头。”
童泯加重了力道。
“嘶。”殷稚握住她的手腕，“轻点。”
视线瞥到她下方陈旧的伤口，童泯：“你这道疤……是怎么回事？”
殷稚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说这个？”
没人会轻易揭开自己的伤疤给人看，童泯怕自己莽撞触及她情绪敏感的地方，原本还带着些忐忑与小心翼翼。
谁知殷稚却十分坦然地回答了她。
“没什么。”殷稚说，“玻璃划的。”
童泯骇然：“玻璃划得？”
“嗯。”殷稚指着颈侧，跟她比画，“从这里。”
代入感太强，童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应该很疼吧？”
“还好。”殷稚一脸云淡风轻，“没割到动脉。”
说疼也的确算不上疼，因为她当时其实已经失去知觉了，又或者说全身上下都被疼痛麻醉着，具体哪里受了伤，她根本都感知不到。
童泯：“怎么会被玻璃划到的？”
这个问题倒是让殷稚沉默两秒，不过好在她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排斥，一五一十地告诉童泯：“车祸。”
童泯：“……”
童泯自觉不该再多问了，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临睡前明佳奈给童泯发来两条消息，说想答谢殷稚，要请对方吃饭。
“不用了。”
殷稚顾自往阳台走去。
“那至少赔你一杯咖啡？”童泯叫住她，“但是能不能宽限一下，你那杯咖啡……有点贵。”
殷稚拒绝：“不用，小钱。”
童泯：“……”
行吧，富二代。
见她拿着钥匙，童泯：“你要出去？”
“嗯。”殷稚亮了亮手里提着的脏衣篓，“洗衣服。”
殷稚提着脏衣篮走到宿舍楼下。
以前家里洗衣服都有专人负责，不说轮不到她，家里的长辈也不会准她碰，因为做家务会伤手。
所以来学校两周，殷稚都没怎么洗过衣服。
可是再不洗她就没衣服穿了。
楼下刚好有台空着的洗衣机，殷稚走过去，看着上面的摁键，顿时陷入了沉思。
这个……要怎么用？
她顺着洗衣机背后的电线看向挂在墙上的机器。
是投币使用的意思吗？
殷稚正寻思着，身后却突如其来地响起一个声音问她：“同学，你要洗衣服吗？”
晚上九点过后，就是宿管尽职尽责的查寝时间。
此时女寝的宿管阿姨拿着点名册，询问单独留在寝室的童泯：“怎么少了一个人？你室友呢？”
“下楼洗衣服了。”童泯说。
宿管阿姨看了一眼时间：“快到熄灯的点了，你让她快点啊。”
“我待会儿查完后面的，折回来要看到人。”
“好。”童泯披起校服，“我下去看看。”
殷稚继续低头拨弄着手机，以为她没听见，那两个女孩儿又叫了她一声：“同学？”
殷稚这才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事？”
她声线冷淡，语气低沉，再加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冻得两个女生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呃……”其中一个甚至忘了自己要跟她说什么，还是另一个率先回神，“我们想问你要不要用那台洗衣机？放在那里的衣篮是你的吧？”
殷稚愣了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用当然是要用的，可她手里没硬币，也不懂怎么操作。现在来了人，她总不能霸着又不洗。
殷稚左顾右盼，发现隔壁的烘干机幸好还有八分钟结束，便赶紧借口道：“我刚洗完了，现在是在等烘干机。”
“这样啊。”两个女孩儿恍然大悟，“谢谢。”
看着她们把手里的桶提过去，殷稚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个女生很快就走了，殷稚看着自己那筐衣服，焦头烂额地杵在原地。
这怎么办？
……拿回去吗？
正懊恼着，殷稚蓦地听到一声轻咳。
童泯一身睡裙，逆光站在楼梯上。她撑着扶手看她，平时束得规规矩矩的马尾披散，鬓前的长发逸出耳后，垂在胸口。
殷稚诧异：“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某人说下楼洗衣服，半天都没见到人。
“宿管阿姨刚刚来查寝了，让我叫你快点。”
童泯一边说，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她身边：“怎么十几分钟没回寝？你是在手搓吗？”
殷稚：“……”
有点尴尬，想找个地缝钻一钻。
殷稚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随口找了个托词，跟童泯解释：“我这不是在等它结束吗？”
童泯闻言，俯下身去瞧了一眼她指的那台洗衣机上的倒计时：57min43s。
分明才刚开始运作没多久。
殷稚跟着她的举动看过去，当然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
她顿时心虚起来。
果不其然，童泯抬头，那迷惑的眼神简直活像是在质疑：“你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也能被插队？”
当然，她说得没那么直白。
童泯哽着喉头，斟酌地问：“你怕不是……不会用洗衣机吧？”
殷稚没吱声。
童泯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都不会？”她难以置信，“你是橱窗里的洋娃娃吗？”
殷稚困惑地皱眉：“什么意思？”
“只能看。”不中用。
她没说后半句，但那答案已经算得上呼之欲出，不言而喻。童泯说完，站在边上坦然地等着殷稚接话。
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怼回来，谁知这次殷稚倒是欣然接受了。
“算是吧。”
童泯微诧地看过去。
本以为她在赌气，可殷稚嘴上说得不以为意，再加上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瞬即逝的怅然，童泯才恍然她是认真的。
尽管不明所以，童泯也没有询问。
她视若无睹地转过头，看向面前那排洗衣机。
“等这个吧。”
童泯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指了指中间摆着的第三台洗衣机：“这个还有十分钟，待会儿就能洗了。”
“好。”殷稚点头。
似乎是打算跟她一起等，童泯说完之后也没有离开，她打开手机里的app，找台阶坐了下来。
殷稚站得有些累了，跟她一起坐下：“你在干什么？”
童泯：“做题。”
殷稚“哦”了一声，静悄悄的，没再说话。
童泯忽然反应过来：“怎么你好像是一点也不着急啊？”
殷稚双手揣着校服衣兜：“着急什么？”
童泯：“你以前怎么样？”
她说得没头没尾，殷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童泯：“成绩。”
殷稚：“……”
殷稚缓缓道：“这个，说不清楚。”
童泯觉得她这个回答有点稀罕：“这有什么说不清的？你们学校之前月考不排名的吗？”
“对了。”提起成绩，童泯又想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念书？”
“我没在学校念过几年书。”殷稚说，“我家里人之前，一直给我请的家教。”
童泯：“……啊？”
殷稚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寂了下来，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童泯哑口无言许久，才又问：“……这么说，你以前没上过学？”
殷稚：“没有。”
“这怎么可能？”
童泯震惊了，可看殷稚的表情一本正经，又不像在开玩笑。
“如果没上学，你平时都在家里干些什么啊？”
殷稚想了想，说：“做一些无聊的事。”
她只是敷衍地概括，具体怎样无聊并没有明说。
还没等得及童泯追问。
殷稚转移话题：“洗衣机好了。”
她拉开洗衣机的柜门，把殷稚脏衣篓里的衣服一件件塞进去，又拉开旁边的小屉，冲殷稚伸手：“拿来。”
殷稚瞧了一眼她的掌心：“什么？”
“洗衣液啊什么。”童泯勾了勾手指，“快拿来。”
殷稚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童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迷惑，殷稚才不得已跟她吐露实情：“……没有。”
“？！”童泯简直被这人刷新认知，“你洗衣液都不拿就下来洗衣服吗？”
殷稚心虚地“嗯”了声。
童泯一阵无语，只好回寝室拿自己的借给她用。
“看着。”童泯提醒她，一边教她怎么操作洗衣机上的按键。
殷稚不懂：“为什么内衣不放进去？”
“内衣不能放洗衣机洗，尤其是公用的，会造成细菌感染，这是常识。”童泯俯身拍拍她的肩，“多学点东西吧。”
她拖长了尾音，“洋娃娃——”
洗衣时长需要一个小时，楼下的厅堂灌风，两人又穿着单薄的睡衣，殷稚跟童泯决定先回寝，免得感冒。
“那这些要怎么办？”殷稚指了指篓里剩下的衣服。
“手洗啊。”童泯说，“用肥皂。”
“真麻烦。”殷稚烦躁地皱了皱眉。
她回到寝室打开手机，发现有一封半个小时前的邮件提醒。
是她外曾祖父发来的。
老人家不会中文，所以上面写着英语，不过内容简略，堪堪只有一句话。
翻译过来大致的意思是：“要是觉得不习惯，我随时可以接你回家。”
殷稚面对着墙，侧身躺在床上。看到这句话，殷稚下意识摩挲起环在自己颈脖上的项圈。
回家吗？
虽然不习惯也不是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但她确实也不怎么想回去。
然而长辈的消息该理还是要理的。
“知道了。”殷稚回复过后，又熄掉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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