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60

真不知道,在这一个全是亡者的地方,居然还会行婚嫁之事。楚曦暗忖着,见那队伍渐渐行近,才看清随行的人脸上都戴了青铜的笑脸面具,配合着摇头晃脑吹锣打鼓的动作,更有一个巫师在轿子后方摇着铜铃,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显得十分诡异,不知是不是巫族的婚俗便是如此。闻听女子哭嫁之声,他目光不禁落到那帷幔上,这瞬,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那些人的行动也全都僵住了。

疑惑之际,沧渊却在耳畔道:“师父,冒犯了。”说罢,他便抱着他起身,纵身跃入了眼前的婚轿之内。

59.新婚之夜

甫一入轿,奏乐之声便又响起来,轿子晃晃悠悠,唯有轿内那持着羽扇掩面的新娘子还是被定着身,一动不动。

楚曦也动弹不得,任由沧渊将那新娘子的一身行头扒下来,裹到了自己身上,又将扇子塞到他手里。一排银流苏与红头纱垂在眼前,遮挡了视线,虽知这是权宜之计,楚曦还是不免觉得十分别扭,想起他方才的问题,心说这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不禁斥道:“真是胡闹!”

沧渊盯着他,隔着一层纱,眼神幽深不明。

楚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沧渊喉头咽了一下,瞧着他在嫁纱后若隐若现的清俊面庞——心上人盖着盖头,披着嫁衣,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这是他万年以来,只在午夜梦回间有过的奢想,是他两世毕生为之疯魔的妄念。他抑着自己的呼吸,不至过于急促,可满耳皆回荡着自己宛如战鼓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扑簌簌.......”

闻羽翅扑扇声逼近,他才勉强收回目光,在那新娘肩上一拍,女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则化作一条小守宫,迅速钻进了楚曦袖口。

几乎与此同时,一只骷髅鸟从轿帘外钻了进来。

楚曦屏住呼吸,见那鸟落在了他膝上,转动只剩白骨的鸟头,绿莹莹的瞳孔闪闪烁烁。沧渊往他的袖子深处钻去,一路游到胸口。楚曦痒得不行,奈何却动弹不得,不由在心底又将沧渊暗斥了一番。

骷髅鸟在他身上逗留了一阵,似乎没发现什么异样,又飞了出去。

沧渊从他的领口探出头,朝外看了看,便一溜烟蹿了出去。

他去哪儿?

楚曦正奇怪着,便觉轿行的速度渐渐放缓了。须臾,身下一震,是轿子停落下来。眼前微微一亮,是一只修长的手掀起了轿帘。

他一愣,身躯不由自主地动起来,扇子掩面,矮身出了轿子。

但见面前是个陌生的巫族青年,一双眼凝视着他,分明是沧渊上了身。他眨了眨眼,便见沧渊的脸又变化了回来,其他人却并未察觉,便心知这是一种只使他指定的人障目的幻术。

而他的身后,赫然是一片村寨,寨内张灯结彩,寨门上也挂了两排红灯笼,两旁挤满了男女老少,一派诡异又喜庆之象。

羽翅扑闪之声仍在附近此起彼伏,楚曦稍一转眸,便能瞧见一两只骷髅鸟停在寨门之上。沧渊却神色自若,伸出手,将他一只手握了住。

青年的手骨感有力,宛若玉质,楚曦莫名心里一颤,便觉他五指收紧,嵌入了他指缝间,紧紧握牢,牵着他一步一步往村寨里走去。

旁边的男女老少们齐声欢呼,往他们身上抛洒花瓣,沧渊与他并肩携手而行,认认真真的演着一对新人。他们这师徒俩实在不像话,楚曦窘迫不已,手心都沁出汗来。

余光瞥着身旁红纱掩面的男子,沧渊下意识收紧手指,握得更牢了。

——可以如此牵起此人的手,牢牢握紧,一千年间,他梦了数万回。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这两世轮回才盼得的一瞬,委实太过珍贵。

若能停滞于此,该多好?

若这成婚是真的,该多好?

一路行到一座古庙前,那跟随他们巫师忽然扬声道:“新人拜神明——”

楚曦不由自主地迈入门坎,与沧渊双双跪拜在庙内神像前,叩了叩首。

“新人夫妻对拜——”

他应声转过身,隔着一层红纱与对面青年四目交错。沧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虽被掩了面,他仍觉一阵尴尬,下意识避开了视线,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弯下去,与沧渊头挨着了头。

“送入洞房——”

这声一落,一群人便簇拥着他们朝另一间吊脚竹屋走去。身后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阿南,你怎么不笑啊,求了这多少年才求得神明把阿娣赐还于你,你怎的还像不怎么高兴似的?”

“就是就是!多不容易呀!天塌了,都没碍着你们又在一起!”

“笑一个呀!”

沧渊被缠得没法,朝楚曦微微一笑。鲛王的绝色美貌不是说着玩的,这一笑真是万物失色,灯火尽黯,楚曦竟也一时为之失神,又猝不及防被他一弯身抱了起来,加快步伐,几步上了竹屋的梯子。

拉上门栓,沧渊走进屋内,将楚曦放在了那垂了红帐的喜榻上。

楚曦压低声音,正色道:“你快些将为师的傀儡咒解了,否则,为师便真要生气了。”

沧渊僵了一下,松了手,他抬眸看了眼前人红纱下的面庞,有些不甘,却到底不愿惹他动怒,正伸手欲替他解开,却听上方“扑朔朔”的一阵动静传来。余光瞥见房梁上那抹白色鸟影,他手一凝,径直挪向旁边燃着大红喜烛的桌子,拿起了上面放的两盏合卺酒。

楚曦也注意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没动声色,任沧渊将酒塞进他手里,勾住了他的臂弯,便如真正的新人般举起杯子,相对而饮。

酒只是抿了抿,自然没入口,可姿势却是实打实的,楚曦不禁老脸泛热。他虽然是个年纪很大的上神了,可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头一次喝合卺酒居然是和自己的弟子,实在是荒唐得很。

正如此想着,他便见沧渊手一抬,那挂起的红帐便落了下来,将二人笼在里边。肩头一沉,整个人便被沧渊按倒在了榻上。

“徒儿.....又要冒犯了,师父。”耳畔轻轻道,那语气极为恭敬,一双手却不怎么规矩,将他的双手按在了枕边,十指都牢牢嵌入他指缝间。

楚曦睁大双眼,瞧着上方朦胧人影,一阵心慌意乱。

沧渊端详着身下之人——红纱掩了男子半面,恰好只露出淡色薄唇与瘦削下巴,乌黑长发蜿蜒散落一床,禁忌而旖旎,惑人到了极致。

这是他的师尊,他心心念念,触不可及,为之疯魔了一千年的人。

他心头狂跳,忍无可忍地俯身下去,在他耳畔道:“做戏而已,弟子也是无奈,师父勿怪。”

言罢,他便侧过头,朝那薄唇深深吻了下去。

60 **一刻

“唔!”楚曦瞳孔放大。

惊声还未溢出喉头,便被沧渊的唇舌尽数吞没。

他吻得极为狂热,甚至远甚上一次在浴池中,似乎沉浸其中,而非像在做戏。楚曦几乎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像要被他吞噬,他似要溺毙在一片惊涛骇浪里,脑子嗡嗡作响。喜烛的光芒明灭闪烁,照得眼前一片昏红,像一团燃烧的火,蔓延进他的识海中去。

支离破碎的场景恍惚闪现出来,迷幻交织的网,漫天生着眼睛花纹的蝴蝶,交缠的十指,破碎的衣服,沧渊神色昏聩的脸。

这是什么?

他惊疑迷惑,忽听一阵扑翅声,一只鸟影从窗户飞了出去。

沧渊的唇却挪到他的颈侧,似乎没有察觉,虽然没有触碰,呼吸却在他颈窝间流连往复,手指抓得很紧,让他一时有种被他禁锢的错觉。

楚曦轻喝出声:“沧渊!”

沧渊动作一滞,低道:“那鸟是走了?”

一出声,嗓子都哑得不像话,喘息也是急促的,且呼吸之间还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魂的异香,楚曦甫一嗅到,便觉得有些晕眩发软。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沧渊咽了一下喉头,一时未有答话。

他又如何能说,自己如今正值鲛人成年后的情汛之期,遇到心属之人,身上自会散发这种蛊惑人的香气,只是不知,对他师父这清心寡欲的上神又有几分效力,可也会耳热心跳,为他所惑?

他假作无觉,嗅了嗅身上:“有吗?莫非是这女子身上的?”

“应是罢.......你可以起来了。”楚曦身上越发热燥,只觉不适,忙道,“顺便将为师的傀儡咒解了罢。”

沧渊扯过一旁被褥搭在身上,方才有些迟钝的坐起身,翻掌一掐手指,一根红色的线便从楚曦脉搏处钻了出来,瞬息收回他袖中。

楚曦立时扯下头纱,脱了嫁衣,冷了脸道:“下回你若再对为师如此,为师定不轻饶。”

“师尊说的是哪件事?”沧渊慢慢道,“是傀儡咒,还是方才?”

楚曦干咳了一声,老脸火辣辣的:“方才只是做戏,为师自然是说的傀儡咒。敢对为师下咒,你是要欺师灭祖不成?当了魔君,便无所顾忌了么?”

沧渊盯着他,幽幽道:“弟子不敢,请师父责罚。”

语气甚是恭敬,多少缓解了屋中暧昧不明气息。楚曦不禁心疑方才只是自己多心,而那一瞬闪过脑中的残象也模糊起来,令他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见沧渊还拿喜被掩着身子,他不由奇怪:“你冷么?”

沧渊似有些不自在的垂了眸,道:“可能是离水太久,有些不适。”说罢,这副巫族青年的躯体便软软倒在了榻上,再看身旁,又多出了一只小小的守宫,爬到了楚曦腿上。楚曦瞧见他如此可爱的化形,有点忍俊不禁,伸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摸了摸,笑道:“为何不化出本相?”

沧渊没答话,只是抱住了他那根手指,顺势爬到了他手背上。

“师父,弟子认为,若要离开此地,必先找到出口。我们进来时,在那万魔之源的根须附近,若能找到万魔之源,便能找到出口。”

“嗯,”楚曦道,“你既已入魔,可能感应到万魔之源的所在?”

他自己虽也能感知魔气,可若距离太远,也难以察觉。且有沧渊在旁,他身上魔气甚重,更是严重影响了自己的感知力。

沧渊点了点头:“离这并不算太远。”

见他往榻下爬去,楚曦将他轻轻按住:“道,我还有一事要弄清楚。”

说罢,便在那巫族青年额上一点,侵入他识海之内。

凡人的识海理应十分有限,此人的识海却非常阔大,似乎活了许久的年月,而他最近的记忆除了今日成婚,却都单调异常,每日便是去林中猎了活物,便背着去山顶那石殿前跪拜,似在祈求什么,每每额头都磕得裂开也不停下。

楚曦迅速掠过这些,来到他久远的记忆中某一刻。青年和一女子站在山腰上紧紧相拥,天穹之上,笼罩着一片巨大无垠的紫红色云霾,刺目的闪电忽明忽灭,形如琉璃开裂。云层间,依稀可见有一条庞然的龙影盘旋游走,但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电闪雷鸣,云层中洪水倾泄而下,恍若整片天穹都垮塌了下来,将所有的一切都瞬间吞噬了。

——果然。

楚曦收回手指,蹙紧了眉。

“师父可寻到了答案?”沧渊问。

“不错,如为师猜测。”楚曦道,“这里不是奉仙山,是上古之时,随着断妄海的倾覆被湮没了的灵山,如果我猜的不差,那池子里的水,也应是断妄海的一部分。”

“断妄海?”沧渊沉默了一瞬,道,“这名字......有点耳熟。可是诸神史记录的九重天地图上,缺失了的那一块所在?”

“不错。”楚曦赞许道,“你倒是记得很熟么,看来当年学得不错。”

“师父过誉。”沧渊平静道,小尾巴却甩了一甩,让楚曦依稀看到了几分小鱼仔的影子,不免有点想笑。

沧渊低低道:“弟子曾听闻,断妄海之于上界众生,便如忘川之于下界众生,是轮回往生之所。若是有人饮里面的一口水,便可忘却一生,若渡水而过,便可赴往来世,若是纵身跃入,则会灰飞烟灭,可是真的?”

楚曦被他所言提醒,联想起那像极了苏离的巫族首领一片空茫的识海。莫非那真是苏离?也许是误饮了石殿中的水,所以忘记了一切?

不过关于这断妄海到底是何种存在,却是甚少能有人解说出一二,他奇怪道:“你从何处听闻的?”

“年月久远,弟子也记不清了。”沧渊仓促带过,又问,“师父可知道,这断妄海为何会倾覆,又为何,会在忘川之下?”

楚曦摇摇头:“为师只知断妄海曾经倾覆,至使一处天垣崩塌,且湮没了下方位置的西南部洲,却不知其为何倾覆。个中内情,应是在为师出世前,便已是天界的秘辛了。”

“阿娣.......”突然,一声呻吟传来。见那巫族青年动了动唇,似乎要醒,他忙伸手一点,又令他晕了过去。他对沧渊道:“你将那新娘子弄哪儿去了?这对有情人不容易,将她还给他吧。”

小守宫沧渊一张嘴吐出一个透明大泡泡,泡泡一破,榻上便多了一个女子。他道:“师父如此心疼有情人,自己可曾有过属意之人?”

“这问题是你身为弟子该问的?”楚曦笑斥,“你放肆。”

沧渊低沉道:“是,弟子僭越了。”

——属意之人。

楚曦细想这四字,心弦一丝波动。若说向他示好的神女也不是没有过,可他从未动过这方面的心思。眼下被沧渊这么一提,他却不禁觉得,自己这几万年,是不是过分清心寡欲了些,仿佛情窍未开似的。

听闻有不少先辈上神便是历经了情劫,与仙侣双修过,修为境界方更上一层,而自己自很久之前修为便已停滞,几万年再无长进,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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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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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深海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