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澈拿到信件的时候,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已过过去了半年,林书澈已经完全不抱任何的希望,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竟然收到了回信。
他的同学收到了他的信,并且还给他回了信。
林书澈反反复复的将信件看了很多遍。
信件是张秦拿回来的,今天有人去了镇上,然后遇见了镇上唯一的邮差,邮差将林书澈的信件交给了村民,回来之后,村民在村口遇见了张秦,然后就将信交给了他。
在林书澈看信的时候,张秦就在他身边。看着林书澈的神情,那么开心,那么兴奋,张秦已经猜到了什么。
林书澈还是要离开的,林书澈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反反复复确定了信里的内容,林书澈开心激动过后,才想起了什么来,他有些紧张的看着张秦,虽然张秦识的字不多,更不可能会看懂信上的内容,但是林书澈就是觉得非常愧疚,就好像他做了对不起张秦的事情。
而实际上,他也确实做了。他给他的同学写信,希望能接他离开这里。
看着林书澈一脸为难的样子,张秦笑道:“是你的同学给你回信了吗?”
寄信的时候,林书澈就告诉过他,而且,林书澈也只寄出一封信。
林书澈嗯了一声。
林书澈的同学在收到他的信之后,知道了林书澈的境遇,他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的时候在一个私塾里读书,两人之间的情意还不错,两家之间的感情也挺好,只是后来他的同学一家人搬到了别的地方。
林书澈的同学是喜欢林书澈的,在知道林书澈家中变故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找林书澈,只是一直没找到,所以在收到林书澈的信之后,立刻回了信。
那同学收到林书澈的信是寄出去四个月之后,同学家中有些权利,所以他的回信很快就来了。
同学在信中告诉林书澈,他来接林书澈,他会在小镇上等他,带他离开这里,带他去国外生活。
而大后天就是同学在信中来接林书澈的日子。
林书澈刚刚来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想离开这里,为此他悄悄的哭过好几次。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林书澈还是要飞出这片禁锢他的山村。
张秦一如既往的笑笑:“大后天啊,幸好没有晚,还来得及,那天我送你去。”
张秦转身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趔趄,他的背影看上去很是落寞和孤单,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看着他的背影,林书澈觉得很难受,他是一直都想要离开这里,可是真的可以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想象中的兴奋了。
而张秦似乎是丢了魂,连做什么事情都忘记了。
院子里的鸡竟然忘了喂,却喂了好几遍牛。
烧饭的时候,张秦第一次将饭烧糊了,炒菜的时候差点忘记了放盐。
吃饭的时候,张秦吃掉糊掉的饭,将好饭打给林书澈,他总是将什么好的东西都留给林书澈。
林书澈心中的愧疚更深,向他道歉:“张秦,对不起。”
张秦一顿,他的声音有些微哑:“别这么说。”
过了一会,张秦抬头看着林书澈:“我一直都担心自己不能好好照顾你,一直让你跟着我吃苦,现在终于有人能好好照顾你了,我很高兴,总算是没有辜负你父母。”
提到父母,林书澈想到了他跟张秦之间的关系。
张秦像是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似是漫不经心的说出了一个真相:“其实,李叔有一点没有告诉你,就是我们婚约早就废除了。”
林书澈:“啊?”
张秦告诉他,他们的婚约早就在几年前废除了,他们早就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让林书澈不要想太多,不要觉得对不起他。
林书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的婚约早就解除了,可是这一段时间张秦还是对他这么好。
他完全可以将自己赶出去,就像那些亲戚,就像李叔一样。
可是张秦却没有,哪怕一开始自己那么嫌弃他的时候,张秦依旧对他那么好。
张秦语气轻松道:“你要是离开这里,我就轻松多了,以后再也不用干着活呢还跑回来给你做饭,也不会再烧洗澡水了,以后我可以睡到床上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张秦虽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他的声音却有些颤抖,眼眶红了。
林书澈不是傻子。
在张秦洗碗的时候,张秦快速地用手擦了好几次眼角。他应该开开心心的送林书澈离开这里,他一定要开开心心的送林书澈离开这里。
第二天,林书澈起来后,没有看见张秦,张秦现在应该在菜园里浇水。
后天就是同学来接他的日子,他应该提前准备收拾东西了,这是他离开这里的机会。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书澈以为自己的东西很少,却发现他的东西不少,张秦给他买了好几件新衣服,可是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见过张秦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张秦一直穿的都是旧衣服。
在他明明知道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的情况下,他还是对自己那么好。
林书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掉眼泪。
下午的时候,张秦总算是回来了,一回来就开心的叫林书澈出来看看他买了什么好东西。
张秦到了小镇上,直奔着成衣铺,然后直接要买一套衬衫西装。
掌柜的看了看他:“这套很贵,要三十块钱。”
一般买这种衣服的,都是有钱人家,像张秦这样勤勤恳恳的人是看都不会看的,摸是不敢摸的,生怕摸坏了要赔钱。
张秦看了看说就要这一身。在买下来之后,张秦让掌柜的修改了一下尺寸,这身衣服林书澈直接穿的话,会很大。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甚至想给林书澈定制一身。
这掌柜的根据张秦说的尺寸改好了,张秦细细看了看,还算是满意。
张秦不仅给林书澈买了新衣服,还给他买了一双新皮鞋,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林书澈看着新衣服和新鞋子,喃喃道:“这是......你买这些干什么?”
曾经身为少爷的他当然知道这一身要花多少钱。
张秦笑道:“后天你同学不是来接你吗,当然要穿的好一点,别让别人瞧不起你。”
林书澈十分心疼:“可是太贵了。”
张秦憨憨笑道:“不贵,不贵。”
他让林书澈换上衣服试试,要是有不合身的地方,他可以再修改修改。
林书澈红着眼眶换上衣服,大致合身,就是肩膀有些大,在一旁的张秦已经想好了要怎么修改。
试好衣服之后,张秦让林书澈坐在椅子上,亲自给他换上新鞋。
新买的皮鞋很好看,穿上去也非常合适。
张秦满意的笑了笑:“还好,鞋很合脚。”经常给林书澈洗脚,张秦非常了解他的脚的大小。
林书澈看着他,心里酸酸胀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轻:“张秦谢谢你。”
张秦:“不用客气,应该的,谢谢你陪了我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林书澈原以为这两天的时间会过得很慢,但是他没有想到,时间却过得这么快,好像才是一眨眼的功夫,明天就是跟同学约定的日子。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林书澈看了看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房间,心中充满了不舍。
而张秦像以前一样给他洗脚,从他来到这里之后,每每睡觉之前,他就一直给他洗脚。
洗完脚,林书澈坐在床上后,张秦擦干手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叠钱币来。
“这些你拿着。”
林书澈立刻道:“我不要。”
张秦塞到他手上:“拿着,你也知道,在这里花不了什么钱,这些你留着,不放便的时候着急的时候可以用上。”
手上拿着这些钱,林书澈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些钱都是张秦辛辛苦苦赚来的,是他一次次卖粮食干活计挣来的,每一分都挣得很辛苦。张秦一定是攒了很长很长时间,可是他现在就这样给了自己。
张秦擦去他的眼泪:“别哭了,早点睡吧,好好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早起呢。”
林书澈的同学只是跟林书澈约定了日期,确切的时间却没有。
为了不错过,张秦决定早一点带着林书澈出发。
说完之后,张秦端着洗脚盆出去倒水。
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都是林书澈睡在床上,张秦睡在地上。
以往,林书澈都是伴随着张秦的呼噜声入睡,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听见,他知道张秦没有睡着。
林书澈已经适应了眼前的黑暗,隐隐能看见张秦的身影,张秦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林书澈很想跟张秦说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这样一直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第一次,林书澈觉得夜晚这么难过,这么难以入睡。
在林书澈辗转反侧的同时,张秦也同样久久不能入睡。
明天,林书澈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他会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林书澈的时候,也会永远记得这一段时间跟林书澈在一起的日子。
他应该让林书澈离开的。只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林书澈,听不见林书澈说话,张秦就非常非常的难受,难受的心疼,就好像是失去了最最珍贵的宝物。
黑暗中,张秦默默地写下了林书澈的名字,这是林书澈教他的,他要永远记住这三个字。。
天快亮的时候,林书澈才勉强的睡着了,在张秦将他叫醒之后,林书澈觉得有点昏沉沉的,他没睡好。
林书澈穿好衣服,正要穿鞋的时候,一双手过来托住了他的脚。
林书澈:“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张秦像之前那样温柔的笑着:“我来吧,这次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能帮你穿鞋了。”
林书澈的衣服是新的,袜子也是新的,鞋子也是新的。
早饭十分的丰盛。
天刚亮的时候,张秦就起来开始宰鸡,给林书澈做好吃的。
张秦将两个去了鸡皮的鸡腿夹给林书澈:“多吃点,吃完了我们出发。”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仿佛这次他们只是去赶集,一起去,还会一起回来。
可林书澈的鼻子酸酸的,吃了一顿没有胃口的早饭。
吃完饭,两人坐在牛车上向着小镇出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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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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