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夜色落得比往常更快,黑夜敛起白日的光亮,纵着秋风穿过幢幢高楼,钻入百户千家。
Deveil酒吧内。
傅朗踩着高脚凳,目光在这家新开的酒吧内草草转了圈,直到索然无味,又落回到身边人的身上。
“别意,今天怎么突然找我出来喝酒,想我了?”
一旁青年闻声侧头,削薄白皙的下颌微微收束,浅色瞳孔随之落入灯光里。
“你说呢?”
迎面对上那双眼尾轻挑的桃花眼,傅朗不由一顿:“我猜......是不是阿姨又催婚给你逼急了?”
“这不是知道么,明知还故问。”青年仰身靠上吧台,长指一动,将不远处那杯澄红的干马天尼滑到手边,拿起抿了口。
他动作自如,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郁色,抬手喝酒时,挂在身上的夹克落下一边,滑到肩头才堪堪止住。
Deveil不是清吧,但这个点太早,没到夜场开启的点,自然也就没太闹腾。可这并不妨碍隐匿在黑暗里的目光不约而同向吧台边聚集,它们若隐若现,叫人有所察觉,却又找不到出处。
颇有些如芒在背的傅朗看了眼虞别意,对方似乎早就习惯,仍旁若无事地喝酒,时不时低头看两眼手机。
“这不是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么,”傅朗有意动了下身,挡住一部分视线,“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抿去嘴角的酒渍,虞别意轻笑:“陪我喝两杯就好......今晚我妈那是待不下去了,回家也无聊,不如在外面待会儿。”
傅朗问:“你们吵架了?”
“哪有,”虞别意揉了揉高挺的鼻梁,“要换到五年前说不定会吵,但现在不一样,我没那心思。”
“她想叫我结婚,我不乐意,我们俩僵持不下这么多年,我有点气性也该磨平了,哪里还能吵起来。”虞别意一口饮尽那杯干马天尼,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滚动,青筋都要被顶出。
傅朗莫名有些心热,他觑着虞别意的面色,寻思今晚这点酒大概是不够的,于是又冲酒保招了招手。
酒精匆匆下肚,被困囿不过片刻便化为热意席卷全身。
虞别意扯开领口,随手搅乱额前被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面容颇有些落拓不羁。
他工作忙,已有很久没出来喝酒,今天之所以会主动喊人出来,也是因为恼火难消......难得回家吃餐饭,筷子还没动两下又被催婚,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事到底有什么可催的?
结婚两字一出,面前的饭菜再好吃也叫人如鲠在喉,偏偏虞琴还在追问,问他明后有没有空。三言两语威力惊人,虞别意被搅得心烦意乱,一秒都不想在家多留。
快三十的人被催婚不奇怪,但像虞别意这样三天两头被催,快赶上固定刷新的NPC任务的,也不多见。
傅朗琢磨片刻,问:“别意,我没记错的话,阿姨不是挺温柔一人么,怎么催你婚跟催命一样?”
“......”
闻言,虞别意垂下眼,没说话。
万事皆有起因。
他们家里这点子事也不例外。
虞别意的亲爸早二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那之后虞琴一个人拉扯孩子打工赚钱,过得很不容易,再后来好巧不巧赶上下岗潮,虞琴没了丈夫不说,还丢了工作,一时之间更是举步维艰。
而在虞别意上初中那年,事情出现转机。
某天回家,虞别意发现屋里多了个男人,男人憨厚老实,一见他进门话都说不利索,只可劲往他手里塞红包。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虞琴第二任丈夫,虞别意现在名义上的父亲,陆兴照。
起先,虞别意以为这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有人一婚会找二婚还带个大拖油瓶的?
可后来,虞别意不得不承认,陆兴照人确实不错。
他忠厚老实,踏实肯干,对虞琴和虞别意都好,甚至连工资都不藏私。夫妻两个相互扶持捱过难关,日子越过越好。
如今十多年过去,虞别意也干出一番事业,家中一切都欣欣向荣。
偏偏。
约莫是苦过,虞琴怎么都忘不了早年那段时光。
她心里认定了,一个人过,是活不安稳的。
于是从虞别意毕业起,她就明里暗里催着人恋爱,找对象,后来见孩子年纪大了,又变成催婚。
一年、两年、三年......执念逐渐加深,谁都不肯让步,这事儿就成了无解的题。
“别问了,叫你出来是给我添堵的么?”虞别意没回答傅朗的问题,恶劣地踹了下高脚凳。
傅朗连忙扶住吧台讨饶:“好了好了祖宗!我的错,我就不该多嘴问这事。”
话虽如此,过了会儿,他又不死心道:“也这么多年,那个......你就真没想找谁结个婚?一点心思都没动过?”
“没。”虞别意答得干脆。
他这人自由随性,见过的人不知凡几,真要遇上看对眼的试试也无妨,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遇上。
再说了,虞别意笑了下......他还是个gay,只喜欢男人。
相亲这事他想都没想过,更不用说恋爱结婚。他自认不算好人,但也绝无可能去耽误人家姑娘。
既然如此,不如一口咬死,就是不找。
“得了,不找就不找,反正以你的条件......”傅朗看去,“真要找,我看没谁能拒绝。”
听见这话,虞别意偏头笑了声:“你就知道损我。”
他一笑,微弯的桃花眼里盛满潋滟,浓黑的眼睫也跟着颤。
傅朗看愣了,心道:这还真不是损。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虞别意更好看的人。
当然,他们这群家伙总爱找虞别意玩,甚至以对方马首是瞻,也不单是因为虞别意长得顶。
更多的,还是因为虞别意见多识广,性格好,跟他们玩得来。生意合作、极限运动、炒股海钓......种种,虞别意什么都会,也什么都能聊,朋友跟他待在一块儿够舒服,也够自在。
“你之前没来过这?”虞别意眼下是真不痛快,不想在结不结婚的问题上多纠结。他架起腿,夹克大敞,T恤领口滑落,露出一截高凸的锁骨。
“没、没啊,这里不新开的么,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傅朗要开车,没点含酒精的饮料。
灯光炫目,他不敢乱看。
“这样么,”虞别意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挑唇冲对方一笑,弄得那新上任的青涩稚嫩小男生恍神才施施然开口,“问你点别的。知道这酒吧后面是哪么?”
“哪啊?”
天太黑,傅朗来的时候没注意看。
“一中,杭城这最好的重点高中。”虞别意眯了眯眼,开玩笑似的,“我之前经过还想,酒吧开这地儿也太缺德了。”
“所以你今天这是?”
傅朗没举杯,虞别意自己拿杯子碰了下对方的,清脆一声。
“没别的,来缺德酒吧喝缺德酒,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吧?”
傅朗失笑,也干了自己那杯。
忽的,他见对面人眼里倏然一亮,像是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来。
“大晚上的你干嘛呢?”
“干点更缺德的事。”虞别意直言。
傅朗:“?”
傅朗:“多缺德,能说么?”
“能说啊,有什么不能的。”虞别意飞快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而后放下手机,笑得痞气。
“我刚才,骚扰人民教师呢。”
*
九点半。
铃声响起,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偌大校园内灯火通明,玻璃窗后,属于学生的人影开始移动,逐渐升起的热闹倏然打破沉寂。
高三十班教室内,还有一帮学生没走。
“段老师,这个问题我还没明白,能再给我讲一遍么?”
“潜哥,前天小测的卷子我订完了!这次指定没问题,你再看看!”
“段老师......”
九点半响铃,解决完所有学生的问题再看钟,已经快要十点。
学生们叽叽喳喳跑远,有的回家,有的回寝。
等人走光,段潜低头捏了下鼻梁,总算从讲台一边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一开屏,几条消息闹哄哄蹦出来。
【虞别意:段潜,下班没?】
【虞别意:下班了来喝酒,一中前面,新开的Deveil[定位]。】
【虞别意:不来找我你就死定了。】
段潜无波无澜摘下眼镜,回复消息。
【1:那当我死了。】
......
Deveil内,傅朗十分苦恼地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人。
“别意,你真醉啦?”
“没。”虞别意还是这句话。
傅朗可不信,“要不我帮你叫个车,你家在哪?”
“不用,我等人。”虞别意言简意赅。
“?”傅朗懵了,大晚上的,虞别意除了他还找了谁?
难道是刚才手机另一头那个......
不经意间,他扫过对方尚未熄灭的屏幕,还没来得及细看,酒吧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不远处,一道肩背宽阔的高挑人影推门而进。
他戴着眼镜,衣着端正,面容严肃到与酒吧昏暗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那身浅咖长风衣压不住人,反而衬得人更高。
外头好像还下了雨,男人手里除手机外,还攥着柄伞。
傅朗看去,心中啧啧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气场能同虞别意掰一掰手腕的男人。
稀奇。
他正想着,那位进门的“稀奇哥”抬脚向前。
向前,转弯,等等......不是,那哥们怎么朝他这走来了?
更叫傅朗诧异的是,方才还嚷着“等人”的虞别意,这会儿已然懒洋洋直起身,撑着下巴轻挑眉梢。
而他目光的落点,正是一步步走近的男人。
距离缩小,气息逼近。
有人闻到雨水的泥土味,有人则蹙起眉。
“喝了多少?”
虞别意架着腿,吊儿郎当晃了下手机,几分钟前的消息清晰可见。
“当你死了?那现在来找我的是谁啊。”
他满目兴味仰头,裹着一身酒味闯入身前人的视野:“鬼魂么?”
一语毕。
方才还在耐心教导学生的段潜皱眉,抽了虞别意的手机,直下通牒。
“三分钟。”
“起来,回家。”
开文啦~请支持这个烧烧的虞总和闷烧的老段[红心]
V前随榜更,不更会说明,每日18:00更新;V后稳定日更到完结[三花猫头]
以下为详细食用说明:
1.双洁甜甜甜文,无前任无白月光,双初恋,单箭头变双箭头,he。
2.日常流二人转,没什么大剧情,结婚不会很快!!结婚不会很快!!!
3.小鱼身边朋友很多,段老师很爱(且经常)吃醋。
4.段老师严重性压抑,后期乱七八糟的play比较多(x),会玩得比较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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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缺德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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