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言走后，周奕鸣便坐在医院的长廊上研究起孟迪迪刚发过来的笔录。
笔录里写到，在俱乐部里扛着肖悦的男人叫李强，并不认识汪宇泽，昨晚是别人给他介绍的活儿，他过去当了个打手。人是他打的，其他的他啥都不知道。
孟迪迪底下还打了一排小小的字：【周组长，咋办？要不要他指正汪宇泽？】
周奕鸣想了想，觉得这样做意义并不大，顶多说汪宇泽教唆打人，如果他再找人改一改伤情鉴定，保释金一交，拘都拘不住。
【先拘着，你也休息一下吧，辛苦了。】
周奕鸣回了一条信息。
他看了看病房，又想到金言和肖悦说的话，心中疑虑越来越大，再一抬头，天已经亮了。
去王虎生家里看一看吧，他想着。
于是他立刻动身前往王虎生的公寓。
刚到小区门口，他便发现了异样。
原本那个老式AI门卫不见了。
在凑近一看，全息投影器已经被破坏了。
他暗道不好，三步并成两步，朝王虎生的公寓跑去。
可能是时间太早，小区里十分安静，偶尔可以听到麻雀啾啾的叫声，他顺着门牌号找到了王虎生所住的单元楼，却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摩托后座上。
周奕鸣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金言站起身，耸了耸肩，道：“这还不明显吗？我在等你啊。”
“门口AI保安是你弄坏的？”周奕鸣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但没想到她这么死皮赖脸。
金言没有否认，答非所问道：“这是个旧小区，所有公寓的门锁都是老式电子锁，我用小型电浆炮就能打开了。”
接着她又看了眼手表：“现在是6点45分，我到这儿已经一个小时又25分钟了，如果不是听你的话，要按照你的节奏来，我连他家地板都能来回检查三遍了。”
周奕鸣又好气又好笑：“那我还要感谢你了？”
金言往前几步，拉开一楼虚掩着的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快开始您的调查吧，周大人。”
算了，人都跟到这儿了，还能把她绑楼下怎么地？
两人乘电梯上到四楼，在403门口停了下来。
正如金言所说，王虎生家里用的是老式电子锁。
周奕鸣朝着大门抬了抬下巴：“开吧。”
“啊？”金言有些吃惊：“我来开门？用电子炮？”
周奕鸣点点头。
“你不应该去找下物业要把钥匙啥的吗？”
周奕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这种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也是有点稀奇了。这大清早的，你让我去哪里找人啊？快开吧。”
金言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类似圆珠笔帽的东西，将它对准门锁，轻轻一按，只听“滋啦”一声，门锁冒出一阵青烟，“啪”，锁打开了。
“这玩意儿你自制的吧？你哥知道吗？”
金言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道：“能不能别像天天告状的小学生一样。”
周奕鸣没有接话，先一步推开了房门。
虽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穿过窗户的光线被紧闭的窗帘遮挡住大半，并没有让阴暗的屋内变得明亮，不仅如此，一股奇怪的霉味也飘荡在空气里，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周奕鸣警惕地走进屋内，迅速环顾四周，又踢开两间关着的房门，确认没有危险，才走出房间招呼站在门口的金言进来。
金言捏着鼻子，道：“怎么四楼还有这么重的湿气啊？”
周奕鸣戴上手套，又丢给金言一副，接着掀开窗帘的一角，道：“既不晒太阳，也不开窗通风，不发霉就怪了。”
金言也将手套戴好，然后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客厅的吊灯亮了，总共四个灯泡，坏了三个，只剩一个还在顽强地发出昏黄的灯光，电流还不是很平稳，一抖一抖的。
房里很脏很乱，桌上的茶杯底是已经泡发的茶叶，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满溢出来，包装纸和吃剩的外卖不是堆在墙角，就是散落在地板上，有些汤汁浸在木质地板缝里，即使已经干了但看上去还是黏黏糊糊的。
周奕鸣在卧室里搜查了一番，在散发着霉味并带着黄色污渍的枕头下发现了几卷现金，地下还有好几团皱皱巴巴的纸巾，他用脚踢了踢，然后趴在地上用手电照向床底，除了有件女人的胸罩还有包装纸外，并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走出卧室，看到金言正蹲在卫生间门口，便问道：“看出什么东西来了吗？”
金言捏着鼻子回答道：“这里有个黑色手提箱，还很多没有开封的牛奶。”
周奕鸣走过来，越靠近就越能闻到刺鼻的恶臭，但他好像嗅觉失灵一样，直接跨了进去，然后弯腰去检查。
只见卫生间门口摆着一个手提箱，他用联盟特制的通讯助手里内置的扫描器扫了一下，排除了危险的可能，这大概就是肖悦口中的“美容液”了。
接着他扭头看向角落，那里堆着许多没有开封的牛奶盒，从外观上看并没什么异样。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牛奶都有两个生产日期，一行字比较粗，一行比较细，并且每瓶日期之间不是连贯的，最早的一盒大约是三个月前的牛奶。
周奕鸣觉得很奇怪，道：“我记得王虎生一家都是乳糖不耐，不能喝牛奶的。”
金言看了周奕鸣一眼，道：“你们安全局连这个都查啊。”
周奕鸣没有接她的话茬，指着卫生间地板上的牛奶说道：“给我找个袋子来，我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金言找了一圈没找到能用的袋子，只好将床单掀起来，想用它来包裹这些证物。
但她刚把床单抱起来，就发现床单的一角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顺着方向找过去，发现被单角被夹在了“墙”里。
再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墙，是嵌入式保险箱。
由于被单角掖在里面，所以这个保险箱没能关拢。
金言轻轻一拨，保险箱立刻发出警报。
“哔——请进行生物验证——”
“你在干嘛？”周奕鸣闻声过来查看情况。
金言指着保险箱道：“我发现了王虎生的小金库。”
周奕鸣凑近观察了一下保险柜，里面虽然是空的，但是内置屏幕上却有些记录，他立刻联系了联盟安全局的技术同事前来检查，看能不能提取有效信息。
然后他扭头看了眼捧着带味儿的床单的金言，道：“东西放下，你回家吧。”
“我不能留这儿？”金言试探着问道。
“不行。”周奕鸣道：“你够出格了，别再给我搞事情，对了，小区门口的AI保安你也要赔。”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金言也不再多啰嗦，把被单往地上一丢，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街上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早起的人们熙熙攘攘地挤在自动早餐售货机面前，金言也凑过去买了一份煎饼果子和豆浆。
这是她唯一喜欢现代科技的地方，能个性化定值煎饼果子，到手的还是新鲜出炉的，那叫一个脆香美味。
她一边吃一边掏出了手机，打开网页搜索了起来。
虽然她的手机型号可以算是古董了，也没有现在那些酷炫的全息投影或是AI交互，但是网络还是连得上，勉强可以凑合一用。
她刚才打开保险箱的时候，看到门上有一串产品编号，于是便记了下来。
在网上一搜，一条精准匹配的结果就跳了出来。
“华腾保险柜使用生物验证，为您的财产保驾护航。”
“验证方法有：生物虹膜识别、指纹识别，均需进行**感应识别，用户需成年方可使用本产品。”
突然，金言似乎想到了什么，三两口解决了煎饼果子，立刻向医院进发。
肖悦刚吃完早饭，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突然门开了，她定睛一看，正是金言。
她一改之前柔弱无助的姿态，眉头紧皱，拿起按铃就要叫护士。
金言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微笑着柔声说：“别按。否则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肖悦给她这副笑里藏刀的样子吓到了，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居然威胁我？算什么警察！”
“我不是警察啊。”金言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之前我混过帮派，有些坏毛病还没改掉，希望你别逼我犯那些老毛病。”
她捏着肖悦的手腕，虽然并没有用力，但肖悦仍旧很害怕，只好答应她：“我知道了，我会配合的。”
金言放开她的手，问道：“你这三个月在王虎生家里除了监视他们，还干了什么啊？”
肖悦道：“什么都没干啊。”
金言挑了挑眉，确认道：“真没有？”
肖悦笃定地点了点头：“真没有。”
“那你和王虎生关系怎么样啊？”金言盯着她。
肖悦道：“当然不怎么样，我可是监视他的人。”
金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怪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他要给你开保险柜？”
肖悦愣住了，嘴巴一张一合，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金言又说：“不对，应该说，为什么吕莹要给你开保险柜？”
肖悦听了冷汗直冒，心虚地躲避着金言的目光。
“保险柜里有个屏幕，里面有开柜记录，最近的一次是5天前，但那个时候王虎生还在星火号上，而这个保险柜在初次注册时候需要登记用户信息，要求用户必须成年，那么符合要求的就只有吕莹了。”
金言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推理，但这些字眼却像一把剪刀，剪开了肖悦用谎言编织的皮囊。
“所以她在哪？”金言问道。
肖悦不想看着她，闷头说道：“死了。”
金言冷笑一声，问道：“什么时候死的？死在哪里了？”
肖悦依旧坑着头，道：“早死了，不知道死哪里。”
金言叹气道：“既然你不愿意配合，感觉留着你也没啥用了。你说——”
她话锋一转，道：“如果汪宇泽知道你还活着，会怎么样呢？不如我就在这边守株待兔好了，万一他来杀你，我可以把他逮个正着。不过我抓人可就没工夫保护你了，到时候子弹不长眼，要是不小心去见阎王了可别在他老人家面前说我坏话啊。”
说完她抬腿就往外走，肖悦吓坏了，眼里全是惊恐，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伸手拽住金言，声音都得尖利起来：“别！我说！”
但金言并没理会她，甩开她的手，刚走两步，就听到肖悦颤抖着说道：“她肯定已经死了……”
“汪宇泽把她关起来了，那些看守她的人都是畜生，强迫了她，其中一个是我认识的人，听说她有保险柜，就逼着我带她回家，让她打开保险箱后，他们就拿着钱平分。现在钱分完了，怎么可能留着她，等她以后报案吗……”肖悦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
金言转过身，问道：“你们把吕莹关哪里了？”
“在台皇路的冷鲜加工厂，好像叫友友冷鲜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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