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岳成秋提枪出帐子,就看到许小曲在她帐子前用两块大石头支了个小摊,上面写着:卜卦算命,十五文一次。
这神棍……怎么越发猖獗了。
岳成秋银枪点在摊子上:“收了。”
许小曲还打瞌睡呢,就被岳成秋的银枪晃醒了。
她今日换了件水蓝的衫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一根枯树枝,瞧着应当称一句仙风道骨,除了面前简陋的算命摊儿。
见岳成秋冷着脸,许小曲长叹一口气:“好嘛,不摆就是了。”
岳成秋盯着她收了摊子,才撤走去练枪。
岳家军卯时三刻练枪,练至辰时停,岳成秋卯时起,独自练三刻钟后才会在演兵台看着岳家军操练。
等辰时一过,岳成秋把兵散了,自己提着枪回帐子。没在路上瞅见许小曲的摊还觉得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许小曲不会这么老实。
结果一直等到太阳高挂,也没见着许小曲才开始起疑。
岳成秋召了年廉过来,问了一嘴:“许小曲呢?”
年廉被问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少将军,你不让许道长在军营里摆摊,她就上镇子摆摊去了。”
“谁准她去的?”
岳成秋冷着脸,年廉见状不妙赶紧抛出杨柒:“杨大将军。”
岳成秋一时没了言语。
这方年廉说完刚溜走,就见着杨柒走过来,伸手搭在岳成秋肩上:“她说去赚点盘缠,我允了。”
见岳成秋转身就要走,杨柒赶忙伸手拉住:“那个人醒了。我审了几下,没撬开,成秋,你去。”
岳成秋挣脱开来,往马栅那边走:“他既然敢挂着令牌来我们面前晃荡,就表明了是想让我们看到他。先关他几天再审。”
“成秋,你不吃饭啊?”杨柒又拉住他,把他往帐子里拉,“先吃饭先吃饭,那丫头不用管,都这个点儿了,再晚点就该回来了。”
……
今日杨柒的帐子里摆了一桌好吃食,杨柒从箱子里取了一坛子酒出来倒上。一边倒一边跟岳成秋说着话。
“我今天找那丫头算了一卦,随便算了点东西。你猜怎么着?”杨柒坐下来,端给岳成秋一碗酒。
岳成秋接过酒跟他碰碰,一帐子都是酒香:“算准了?”
杨柒喝了一口酒吃吃小菜,笑道:“那可不,算准了。我就说那丫头有点门道。”
“我知道成秋你不爱信这些,但是我今天跟她聊下来,总觉得她说的是真的。你听我的,她保不齐就是专程来助你的。”
杨柒神色认真起来:“听风谷白石坡一事,昨天我也专程找年廉问了细节处。我们在九曲山呆多久了?这听风谷派人查了又查,行动前也都派了斥候和轻骑查探。”
“她一个人出现在九曲山道本来是怪事,但是大盛跟北疆天遥路远的,根本搭不上边。她说跟着那闻甚安云游至此,倒也是可信。更何况……”
杨柒顿了顿,看了岳成秋一眼:“她差点死在白石坡。身手好到翻山攀崖抽刀斩敌一气呵成,北疆若是有这般人物,也不会拿来当个探子。”
他说的,岳成秋哪里会不明白?
其实对许小曲,岳成秋这几日相处下来,放下许多戒心。大齐跟大盛,也是天遥路远,打仗都打不到一块儿去,大盛人也没理由派人来刺探什么。
他也差了人去寻闻甚安的踪迹,甚至放出信鸽往京都传了家书略提上一句。
许小曲在他眼皮子底下,也翻不起什么浪。等找到闻甚安,就能知道许小曲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更何况许小曲那日也确确实实救下他们,差点死了也做不得假。这几日下来,许小曲也并未提过一句听风谷白石坡,但是这份恩情,他得还。
他岳成秋向来是恩怨分明,杨柒这么说无非也是想告诉他,许小曲若不出什么岔子,那就帮帮她。
杨柒昨日里问许小曲算命卦金说是给她凑盘缠,实则是在替他还这个恩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为难于她。我会帮她,在不触及底线的前提下,都帮一把。”岳成秋又给自己倒上酒。
两人就这样喝酒吃菜,呆了大半个时辰。
等岳成秋再从帐子里出来,还是没瞧见许小曲,这下也真的呆不住了。遂快步往马栅那边走了,他看了一圈眉头一蹙,朝喂马的小兵问道:“逐夜呢?”
小兵抱着草料放进马槽里,然后一拍脑门儿兴奋地搓着手:“被许道长骑走了。嚯,少将军,你不知道,我今儿看着她顺当地骑逐夜我都惊了。”
小兵话音刚落,就见着少将军随手牵了一匹马利落地翻上去,然后一拉缰绳就跑出去。
……
今天镇子的街口支起一个小摊子,上面写着:卜卦算命,十五文一次。
这小摊子刚支起来,就引了好些百姓驻足。
这镇子里鲜少有道士来,有小孩子出生至多也是找个先生写个生辰八字,再找个识字的取个名儿就算完了。
正犹豫着呢,那边成衣铺子的店家拎着一篮子馒头白菜就过来了。她把馒头白菜往摊子上一放就拉了许小曲的手唠起来。
原来那天等许小曲走了之后,她打发自家大儿子出去送成衣,好巧不巧正好送给镇西的一户人家。
她大儿子走着走着迎面撞上个商人,那队商人兴许是途经镇子,一身风尘仆仆的一口外乡话,找了好几个人都没能明白他说什么。
巧的是她那儿子早年去过南方呆过那么几个月,那商人激动啊,拉着她儿子就一气说了好多话。最后她儿子给指了路带去客栈,商人就来他们布庄收了好些布匹,说要在路上卖。
这可不正好应上许小曲那句朝西走走吗?
大娘一拍脑袋:“丫头,你那几件新衣服我给制好了,我给你取去。”
“谢谢大娘。”许小曲乖巧地道谢,咬着篮子里的馒头目送大娘离开。
有了大娘这事,镇子上的百姓才陆续过来算算。
许小曲想想,拿着笔划掉了木牌子上的十,卦金每人就五文。
百姓见她厚道,一传十十传百的就给招来许多人。五文钱只算个心安图个吉利,他们也不算什么前程。
那厢大娘嘴快,前些日子还在说少将军之前带了姑娘来铺子置办衣服。
今日就同邻里的闲聊着说这丫头大盛来的,不容易。加上许小曲嘴甜又有那个架势,一时间有好些大娘大叔都过来给递上点多的吃食零碎物件。
岳成秋到这里时就是这般情形。
许小曲的小摊子前面围着不少百姓,看热闹的站了一圈儿,看她摇龟甲起卦解卦。那小摊子上,还摆了一溜七零八碎的东西。
看着热热闹闹的算命摊子和许小曲干劲满满的样子,岳成秋就抱着臂靠在马旁边看着。
偶有路过的百姓过来叫上一声少将军,他也只点点头应声打个招呼。
许小曲刚上手算下一个,不经意间转头看到岳成秋穿着一身银白衣靠站在不远处。
十八岁的岳成秋站在秋日的碧蓝天下面,好看得像一幅画。
直到有人喊了一句道长,她才回过神来接着给人家解卦。
许小曲算了多久,岳成秋就站了多久。
等到她最后一个算完开始收拾摊子,岳成秋才牵着马过来。
他转身一下轻拍在逐夜的脑门儿:“你怎么就给她拐走了?”
逐夜见着他,蹄子兴奋地刨着地,“咴咴”叫唤着用头拱他的手。
“你怎么来了?”许小曲收拾完东西,还额外多出一包东西,她连同大娘送来的包裹一起挂上马鞍才问岳成秋。
岳成秋握着手里的缰绳慢条斯理道:“我看看你是不是把逐夜骑着回大盛了。”
“你怕我偷了你的马跑了呀?”许小曲拿话笑他,眉眼弯弯。
“是啊。”岳成秋接过她递来的一份纸包,打开是几块绿豆酥。他只看一眼又包好推回去,“你跑了不要紧,骑走逐夜我就亏了。”
“唉,人不如马啊——”许小曲感叹道。她理着水蓝色的袖摆,一直理顺了才翻上另一匹战马的马背。
许小曲抬头看看天色,一晃眼就这个时辰了,再等等恐怕就该天黑了。
也难怪岳成秋赶过来。
逐夜要是真被她骑跑了,他不得追杀她啊。
两个人又是一前一后回营。
许小曲从逐夜背上翻下来的时候,看得年廉都凑过来,试探着抬手去摸逐夜的马鬃。
谁知他快靠近了,逐夜一扭头打了个响鼻就把他给吓回去了。
年廉讪讪道:“我还以为逐夜转性了。”
许小曲神神秘秘地递给他一包饼子:“给给给,年副将,今日挣的。”
年廉看到岳成秋看过来,连忙推回来:“我们营中不能吃外来食。许道长还是自己收着吃吧。”
“好吧。”许小曲只得收回来抱到自己帐子里。
出来时遇到杨柒,杨柒跟她打了个招呼:“许道长,今日生意如何?”
“好着呐,多亏杨大将军让我去镇子。”
“那就好。”杨柒笑笑,他刚才依稀看到许小曲抱着一摞东西回帐子,想来生意确是不错。
这个时辰天色已晚,营中点起火把,灯火通明的,中间燃起一堆篝火。
许小曲窝在帐子里整理今日的新东西。
拆开那一包大娘给送来的衣服时眼眶一酸。
这包衣服里面,女子需要穿的都是给制好的,从内到外没有落下的,还制了好几套。外面穿的衣衫也多制了一件。
边关小镇子上的布料,没什么精致的纹样,素色居多。但纵然是这样,大娘还给滚了边,在各件领口绣了点简单的花色。这些针脚都很细密,绣法却不同。想来,是大娘叫了邻里一起做的。
就这么萍水相逢,就被大娘像对闺女一样。
师父说的逆天改命,也没跟她说是这么个改法。
她很喜欢。
收拾好东西,许小曲又自己去打了一盆凉水,军营里她也没那么讲究。这几日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巧,端着水回来时,正撞上回帐子的岳成秋。
岳成秋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端着的那盆水上。
“有热水。我叫人给你送去。”
还没等许小曲应声,岳成秋就已经转身掀了自己营帐的帘子进去。
许小曲还是端着那盆凉水放在自己桌上,她一直记得带兵打仗的时候她总是吃了很多苦。
营中没有那个闲工夫烧热水的时候,就自己打了凉水凑合用。时日一长,就习惯了。
行军苦,人人都没那么金贵,用凉水倒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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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摆摊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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