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2.1—星期三—阴—奄奄一息】
我来找李鑫道歉,好言好语哄着他。
他看我的表情很像是在对我说:你在我这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你个丑八怪趁早滚!
我不滚,我是来道歉的。
在答应李鑫很多个不平等条约后,李鑫原谅了我。
李鑫问我:我真的有这么差吗?
是啊是啊,你真的很差,我想着。
只是嘴上不能这么说,我说:没有啦,我昨天鬼迷心窍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鑫又问我:你昨天怎么忽然就生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他的笑容很暖我,给了我很多勇气。
他的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看着就觉得这个世界都是我的,我是世界的中心。
我从小到大都挺顺利的,只是不开心,他让我很开心。
李鑫问我: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总不好意思和李鑫说是他跟踪我吧,感觉怪变态的,不过他真的挺变态的。
我说:那天走在街上我对他惊鸿一瞥,奉为天人,久久不能忘怀。只是我还没有动手呢他就来找我了。
李鑫不太赞同的样子,虎着脸问我: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我算了算,我和他认识不到十天,我又想了想对李鑫说:二十天。
李鑫把他惊掉了的下巴安回去才和我说:二十天你们就……你不膈应吗?你不是有感情洁癖吗?他哪里入你的眼了?!
这种事情真的说不好,我和他才认识不到十天呢,就真的觉得下辈子就他也挺好的。
而且我总觉得他和我很亲切,怪怪的。
李鑫问我他的家世、年岁等等一些,我答不上来,原来我是真的不了解他。
唉,忽然感觉更加对不起他了。
我失魂落魄回到宿舍没有看见他,我喊:你还在吗?
我等了一下没有谁回答我,我又说:你今天的苹果没有拿走,这样就走了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晃着手里面——今天早上搁在桌子上的苹果,“咔啐”咬了一口。
他在我的身后说:刚刚去吹风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吹风是个好习惯来着,我也有的,因为它能使我清醒不做傻事。
他把我抵在衣柜门上亲了,很长时间。
我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但是我不会拒绝他,我对他有好感来着。
我隔着他的棺材灰、烂骨头灰感受,他的胸膛没有起伏,不温热是凉的。
我脑海里面想起他揉我的第一次——嗯,他的身材不错,不澎湃很内敛,只是有八块腹肌来着,我摸过了。
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我回吻了他。
吻完了,我又在桌子上面放了一颗苹果。
十点多我有课,他陪我去上课的,我坐在电脑前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我的手在跳跃。
我看不见他,只是身边凉凉的。
他以前就格外黏人,今天尤其黏人,而且总觉得他比以前冷了,错觉吧?
我机房的同学问我:你怎么这么高兴?
没有啊,我想。
只是笑起来,我和同学说:考完试就要放假了我高兴啊,你不高兴吗?
同学也笑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寒假暑假都会去舅舅家,他们对我很客套,我在他家是客人来着——只是小时候他们没有这么客气,我坐过一个人的小桌子看他们一家人吃饭,替摔破花瓶的李鑫挨打,替在外面找漂亮小姐姐的舅舅挨舅妈的手撕……
我想走,可是我没有地方去,我对奶奶病床边说舅舅家的时候,我的后半生就已经这样决定了。
大中午的他跟在我身后,脸色有些苍白,今天的天气预报是阴可是现在太阳很大。
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脑袋上,拉着他去楼道里面坐着,阶梯怪凉的,我的屁股乍凉。
我慢吞吞问:卡什么时候还给我?
他笑了,只是没说话。
我心烦意乱:问你话呢?
他拉着我的手,把着我的手指,哼笑:你们这个时候的聘礼都是可以收回去的吗?
聘礼?彩礼钱当然不能收回去,那是男家给新婚小两口的启动资金,女家还会陪嫁一大笔启动资金。
现在一想,结婚其实挺难的,至少我现在连女孩子的腰都没有搂过——如果我小侄女不算女孩子的话。
我小侄女我何止搂过,我还亲过呢,只是我小侄女不喜欢我,因为他爷爷、我大伯不喜欢我,因为我奶奶走的时候我点的舅舅而不是他。
我:不能。
他又笑了,很开心的样子,他跟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我想,你哄鬼呢,大家都是男人谁信谁啊,昨天我还想着要养你、要你给我养老送终呢,今天就想着怎么尽快把你送走。
男人的话不可信,这是女孩子对我们最大的不信任也是对我们最真实的评价。
当着他的面我胡乱点点头:啊啊啊我知道了。
含含糊糊的没点真诚。
太阳被云给遮住了,我和他去吃饭,有认识的人问起来我就说他是我朋友,校外的朋友。
到了宿舍我觉得他越来越不对劲,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都越来越没有精神气。
我欣赏着他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看。
我给他递了杯热水,他接了,只是握着没有喝。
我趴在书桌上打游戏,一局一局打下来,都快要气死了——我盘盘皆输,六连败。
我打开手机刷视频。
他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将我拉近了才跟我说:外外,可不可以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现在他说话都是虚弱的,我猜想他是要走了。
终于要走了。
要走了。
要走了吗?
我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意外的,他摇摇头:我去哪里都要拉着你。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干咳几声表示知道了。
我要看手机他不让,捏着我的脖子认真地看着我。
不就是名字吗?我叫还不行吗,我:鹿何许。
他笑了,脸色更加苍白:叫老公。
这还有理了,我挂着礼貌的微笑:老公。
他把脸埋进我的肩窝,声音弱弱的,他说:乖。
我支撑着他,叫他整个趴在我半只肩膀上。
他跟我说:外外,我喜欢你。
他说:我舍不得你。
他说:你每一次受了委屈去看你爹娘我都知道,你在我的墓上采花,你踩过我的墓去找你的爹娘,你哼着调子,有欢快有悲伤。
他说了很多,最后只和我说:我被他们绑着塞进棺椁,被困在那里来巩固他们的基业,现在很努力地爬出来看你,望你莫要介怀,外外,我心悦你。
他说:十日已经够了。
他走了,来时吓我一跳,去时我无波无澜。
我找医献喝酒,灯红酒绿的,我们一群人狂魔乱舞,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大堆。
表哥表姐互嚷着,我喝得没了边被李鑫拽了出来,我们不敢回学校,可是特殊时期又必须都会去。
绕绕弯弯的,李鑫把我给带进来了。
李鑫朝我吼:你发什么疯了大晚上的,到时候感染了隔离你啊小心!
我看着李鑫咯咯傻笑。
十天不长也不短,我以为我对他只有好感却没有想到是喜欢。
有多喜欢我不知道,只是现在我很难过,很想见他。
我叫:鹿何许,鹿何许,鹿何许。
李鑫把我的脸揉圆搓扁,恨声:小子诶,看清楚了,我是李鑫是你哥,你要是不介意被我弄一回我也不介意,只是你事后别来砍我啊。
我呕了,我恶心李鑫,这个男女通吃,看对眼了就拉上床的家伙叫我胃里面反酸,我挥开他阻止他扶我的手:我恶心你。
喝酒脑袋一根筋,爱说实话原来是真的。
李鑫直直楞楞的,凸着个大脑袋看我,眼睛都瞪圆了:恶心我?
我啐了他一口:是啊,你跟我说你把那个小姑娘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时候我就恶心,你说看我有火要泻的时候我就更恶心你了。要不是想在过年的时候有人陪我吃饺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踉踉跄跄上楼,趴在床上大哭不止,哭完了下床抱着那十颗苹果嚎:我喜欢你,现在追妻火葬场还来不来的及!
我嚎:你埋在哪里了,我去给你烧纸钱,但是你得先把我的卡还给我,那是我的老婆钱啊!
“咚咚咚”也有人砸门,我红着眼睛去开门:打扰到你了吗?
隔壁的同学噎住了,讪讪问:你失恋了?
我看着隔壁同学,我想问,我谈过恋爱吗?
隔壁同学又问:你哪位朋友呢?
我:死了。
隔壁同学瞪着死鱼眼:那你节哀顺变,只是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去自习去了,但是……但是宿舍还是有人的。
我关门,我抱着枕头哼哼唧唧地哭:鹿何许,鹿何许,鹿何许。
我哭够了,开始整理东西,再过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考完试我要回本省。
我要找他的坟堆,他是个小骗子,什么一九九五年死的,放屁呢,就他字里行间不经意地透露来看——他就是个老妖怪,不在世间没有一千年也有八百年了,而我才过十九岁,被他占了这么多便宜不得找回来吗?
我承认我栽倒了,倒在了他这棵大树上,以后或许会记得他一辈子——我老婆孩子爸妈之下应该就是他。
要是他再陪我多一段时间,没准我就深爱他了,一辈子为他守身如玉——或者是为爱妻守身?
时间果然可以等换做——爱情。
张瑞希来敲门,我懒懒靠着墙看他。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他再不说话我就烦了:我不喜欢男的,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来烦我?自从认识你我的生活就一团糟,什么牛头马面都来找我看一看,还问我有没有一夜的兴趣。我是个正常人好吧,你们都不恶心的吗?!
我这话严重了,其实不管是男女还是男男与女女,保守派重都有乱的派。男女就好了,家庭、法律、习俗、传统……什么什么都保护,男男与女女就不一样了,什么都没有,就单单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还要担心很多。
张瑞希一脸伤心,走了。
我有点对不起张瑞希,我叫住他,认认真真鞠躬:抱歉,我以前不应该这样说你们,我应该只说你,是你让我的大一生活一团糟糕,不堪入目。
我:个体不能代表整体,也许就是你们乱才坏了这个圈子。你们也有好人,只是难找到一心一意的人罢了,这个社会的容忍度还不过高。
什么圈子都有些猫猫狗狗,我对他们的容忍度很高,只是别烦到我头上。
我把门砸关上,现在我又想哭。
我爸妈死的时候我没有哭,那时候我伤心过了头,忘记了还有哭这回事,他们埋了之后几天,我哭瘦了好几斤。
他一走,开始我没有感觉,慢慢有些悲伤,再然后难以抑制地哭出来,我觉得应该是没有喜欢到那个程度——喜欢到深处我应该不会哭。
夜半三更,我抱着被子哭得稀里哗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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