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铮轻步往前的动作稍稍一顿,下一刻,还是抬手掀开珠帘,一面往屏风后绕,那把细细的声音就愈发清晰。
粉黄交织的纱帐垂在拔步床外,秦离铮修长的指尖挑开一个角,目光隐含探究。
她一惯张牙舞爪,不过瞧着是在做梦,竟将枕头都给打湿了?
秦离铮没能瞧见钱映仪的那张脸,只透过床边灯色暗窥了枕头上的一滩湿迹。
什么梦这样迷惑心智?
见她还闷在被子里哭,秦离铮往前俯低身子,想开口唤醒她。
刚一张嘴,又想她那咋咋呼呼的性子,若是被她发现他不经允许就踏进这间房,没准噩梦的余韵未消,又被他吓得连声惊叫。
为着她精神好,能有精力去与燕如衡交谈,秦离铮落下挑帐的指尖,慢慢屈了条膝在榻脚,一下一下把手掌轻拍在被衾上。
被衾是软绵绵的,白日里才被晒过一阵,为此,富贵人家总透着矜贵的气息里染上了几丝世俗尘味。
被衾下的身子像是蜷缩着,秦离铮只摸到一片薄薄的肩。
顺着拍了片刻,那阵啜泣声渐渐低了,几十息的功夫,被衾下的呼吸归于平静。
秦离铮及时收回手,拂开搭在肩头的纱帐,盯着被衾看了一会儿,便欲转身离去。
岂料还未曾有什么动作,被衾下的人翻了个身,一条雪白的胳膊自被衾下钻出,无意识往虚空抓了抓。
......当真麻烦。
秦离铮复又走近半步,垂着眼盯着那半截光滑的胳膊。
他向来只有冷静之色的眼底又泄出一丝不耐,她这人仿佛是上天派来磨砺他的,醒着时要伺候,如今睡着了,还要伺候。
锦帐添香睡,出来时,秦离铮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吹散身上那抹零陵香气。
回首再望一眼窗内的灯火摇曳,秦离铮抬手轻揉额角,没再跃上屋顶,另选了一处空旷之地倚靠着。
倘或不是怕耽误自己的筹谋,他想,他定不会管她,凭她是什么千金小姐。
隔日风和日丽,钱映仪早起用过早膳,由春棠把一头乌溜溜的头发挽起,才忆起昨夜的动静,扭头去问夏菱:“昨夜是谁进来替我掖被角了?”
夏菱有些茫然,扭头去问春棠,春棠见她比划,摇了摇头。
见状,钱映仪轻眨一双眼,没再追问,反而轻声道:“那是我睡觉时做梦,睡得太沉,睡迷糊了。”
夏菱心头一惊,忙问:“小姐又做那等噩梦了?”
钱映仪坐在铜镜前低垂着脑袋,俄延半晌,才道:“夏菱,我又梦见阿姐了。”
这阿姐并非是钱映仪的亲生姐姐,是钱映仪还在京师时认得的一位女子,在钱家角门后的巷子里经营一家米糕铺,只可惜年纪轻轻就已香消玉殒。
为此,钱映仪时常抱有遗憾,这些年也总梦见她。
夏菱打小就跟着她,知其全貌,忙上前劝慰,“小姐,不要紧的,过会儿奴婢替您煮碗安神汤来。”
钱映仪醒时精神气足,笑嘻嘻把夏菱的胳膊一抱,冲她弯起一个笑,“好夏菱,就知道你心疼我,我没事呢,你与春棠一并去准备纸笔,今日天气好,我还欠陈老板下册的故事,就趁此写了吧!”
夏菱被绊住脚,只好同样在面上挂着笑,拉着春棠往外间去。
剩钱映仪独坐镜前,盯着镜子里那张娇俏的脸庞暗自奇怪,昨夜她陷进梦里拔不出脚,梦里又湿冷得厉害,仿佛最后是有双暖和的大手将她给拽了出来。
左思右想,想不出个结果来,钱映仪索性不想,将其抛之脑后。
云滕阁内飘散着浓浓香风,午晌时,钱映仪落笔,拎着纸张在天光下瞧,很是满意那虞娘与她男人的结局。
夏菱凑过来瞄上几眼,还是不免被血淋淋的描写骇住,悻悻笑道:“小姐,那王秀丽的冤魂施法令虞娘陷入饥饿幻境,竟将她男人的肚子生生给挖开了,会不会太残忍了?”
钱映仪轻飘飘睇她一眼,“残忍什么?他们夫妻害人,王秀丽这样做,也算替先前那些受害的女子报仇了。”
“她男人也陷入幻境,将她胳膊卸下来,就不算残忍了?”钱映仪往身后的椅背上跌靠,闭目轻笑:“夫妻本是同林鸟,但一双恶人做了夫妻,就该自相残杀才好。”
也许是同为女子,夏菱半蒙半懂点点下颌,又道:“这倒是,但这男人也忒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生得强壮,就争先对娘子下手。”
秦离铮用过午膳,正是在此时与小玳瑁一并过来。
隔得远,云滕阁的下人又来来回回干活,他只依稀听清“男人强壮”“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下来的话他倒是听清了,把眼一抬,就见钱映仪坐在西窗后笑得颤颤巍巍。
她道:“男人太强壮了的确不好,对女人来说是种威胁,还是燕三郎好,生得漂亮,瞧着养眼,身段也不算强壮,自有玉树临风之态。”
秦离铮握着剑身,低眉扫量一眼自己,嗤嗤冷笑了两声。
半晌上前去,并未靠得太近,离钱映仪还有三丈远,那副语调依旧冷清,“小姐,前厅午膳准备好了,太太正等着你过去。”
钱映仪歪着脑袋望过来,见侍卫一张脸无情无绪,颇有些败兴,瘪瘪唇道:“晓得了。”
收拾纸稿时,为免自己是金陵小红豆的秘密被他暗窥,钱映仪冲他摆摆手,“林铮,你站远些。”
秦离铮瞟她一眼,见她防贼似得盯着自己,没说什么,拔脚往后退了一丈。
钱映仪与两个丫鬟将纸稿收拾整齐,“啪”地一声将窗户给阖紧,片刻,捉着一片裙角走了出来。
擦身过时,钱映仪眼尖留意到侍卫的腰带上勾着剑穗,想来是方才动作间不经意勾缠上去的。
她心头有些发痒,在他身侧停了停,指着他的腰身,命道:“将它拽出来。”
秦离铮低目扫量,才知她指的是剑穗,忆起昨夜在她闺房里所见,他总算后知后觉窥探出她这古怪的毛病。
见他迟迟不动手去拽,钱映仪把眉轻攒,又催促了一声。
秦离铮默了几瞬,还是将剑穗拽了出来。
眼前这小姐这才露出满意之色,端着腰往花厅的方向行去。
小玳瑁与秦离铮时常是远远跟着她,瞧她今日打扮得娇艳些,小玳瑁冷不丁笑道:“今日天气好,不知小姐会不会出去呢?”
秦离铮脚步一顿,转脸望向小玳瑁。
小玳瑁自认他与自己想到一处,向他眨眨眼,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你猜,小姐若是今日出去,会不会提起那位燕三郎?”
这话开了个头,小玳瑁的话渐渐就密了些,从二人的年龄聊到八字,再聊到门当户对。
末了时,小玳瑁颇想在暗地里促成这桩良缘,伸出一根手指在二人之间来回点点,叹道:“不过,若小姐与燕三郎互相看上眼,咱们两个大男人就不好总跟着了,一来不大方便,二来,我们两个木杵杵的跟着小姐,小姐见人多,面皮子薄怎么办?”
见秦离铮不说话,小玳瑁去掣他的胳膊,“嗳,你说在不在理?”
年轻人神色总是淡淡的,闻言只瞥来一眼,抱臂跟上前头那抹将要隐进拐角的倩影。
“在你我还没耽误小姐春心萌动前,还不跟上?”
哎呀来晚了,这章更过就等上榜后再更喽。
所以侍卫到底有没有把小姐的手臂塞回去呢?[狗头]答案显而易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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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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