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里静得可怕，沈哲愈发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左尚淡淡地凝视他面上的不适，半响松开手，起身。
“今夜宫变，好好待在家别乱走。”左尚轻车熟路地从右手边书柜第一排书后取出那把被擦得银光闪闪的短刀，从刀鞘中抽出细细观察一番，轻笑一声，佩在腰间，只觉得一道如寒光利刃的视线袭来，侧眸瞟了眼，微微勾唇。
他虽然在笑，但眼眸中尽是失落。
可惜沈哲离得太远，没看见他眼底的挣扎。
他多想沈哲这时来拦住他，让他不要去。
若是他真的来拦他，哪怕冒着被杀死的风险他也会留下来。
左尚再次低头望向他的脸，声音平淡低沉：“待今夜过去后，我定主动上门将当年的所有事事无俱细地讲给你听。”
“好好待着，别闹。”左尚说完最后一句，翻窗离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只留下两个字不同往日那般冷硬，“听话。”
沈哲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猛地弹起身：“我听话个毛啊，你有毛病吧左尚。”
可他的身影早已不见。
沈哲垂下头来思考片刻，眼中眸光如刀般，缓缓安定下来，终于如往常般文静平和，他整理好衣襟，将长发扎起推门出去，不料与走来的侍卫撞了个正着。
“少爷。”侍卫行了个礼，“您这是……”
“我出去一趟。”他不由分说，调头就走。
“少爷。”那待从又叫了声，“您去哪儿？”
沈哲不说话，继续走。
“是去……皇宫吗？”那侍从眯眼笑着，十分诡异。
这侍从不对。
沈哲心中愈发确定这个答案。
别说除了来送饭的下人，往常能看到个人影都难。
今天哪来的侍从？
他见沈哲步子一顿，微微勾起，“这可不行啊……”
“将军大人可说了，今夜少爷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沈哲心下一惊，步子更快了。
“您不配合吗？那不可行，少爷从小都那样听话怎么能今夜坏了规矩。”那侍卫笑笑，他没动作，可随他的话音落下，长廊四周瞬间冒出一人，沈哲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出了手。
府门仅一步之遥，可沈哲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更别说逃出去了。
“大人，书房没有。”一人从书房方向出来，正是平常给他送饭的下人。
那侍从眯起眼，勾唇笑笑，随手挥挥打发人下去，走到沈哲跟前，蹲下身子：“少爷，东西呢？”
“什么？”沈哲装不解。
“装不知道吗？”侍从笑笑，少爷今天不乖啊，偏要我告诉你是什么才开口吗？”
下一刻，他阴冷下脸，面上笑意退去：“虎符呢？”
“什么虎符？虎符不应该在陛下手上吗？”侍从挑挑眉，笑意又渐渐浮现：“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沈哲，你确定要说谎吗？”
等一下……他是……
听到这句话，沈哲忽然想起面前这个人是谁。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父亲的副将。
“谭析。”沈哲冷着脸，语气低沉，近乎用命令的语气道，“放开我。”
“真是没礼貌啊。”谭析笑着，很高兴的样子，“可真是令人难过，小哲第一眼竟没认出我来。”
沈哲的父亲常说要训练他在官场上的威严，换作平日，谭析定是会笑吟吟地退开，可今日不同往日。
他定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放开我。”沈哲咬牙瞪他。
谭析笑了笑，抬眼时笑意退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面上的寒意与眼底藏不住的锋芒，他说开口命令：“搜身。”
“你！”
“若是小哲将东西乖乖给我，就不会这样呀。”他笑。
令人想不到的是，沈哲身上并没有藏虎符。
“东西呢？”谭析笑盈盈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沈哲抬眸，尽管衣衫不整，但他眼中却无一丝慌乱，抬眼，眼底是毫不掩藏的嘲讽。
“可以放我走了吗？”
潭析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却没有生气仍旧笑道：“没有再好不过，说明小哲是撒谎，是叔叔误会你了。”
他话锋一转：“但你父亲说了，今夜不得出门。”
他从怀中取出封信，递给沈哲。
沈哲接过信时手微不可察地抖动着信封上三字：沈哲收。
这是……父亲的字迹……
怎么会……
他不信，拆开信看，入目第一行：“除夕当夜，不得出府门。”
“为什么……”沈哲咬牙，尽量让声音不发抖。
“这是对方皇室间的较量，人家的家事我们管不着。”
他果然知道。
父亲果然知道。
沈哲眯起眼。
谭析笑着搂过他的肩：“走，去书房，这么久不见，让我看看你的棋艺增长没?”
“别碰我。”沈哲退开几步，猛然察觉到什么，蓦地回头，还未看清对方的长相，后颈传来刺痛，身体向前倾倒去，被早有预料的谭析接在怀里。
大意了……
父亲果然不可能……
只派一个人来……
我怎么就忘了呢……
“对小朋友别那么粗暴啊。”谭析笑着抬眸望向把沈哲打晕过去的人，“咱们将军大人就这么一个独子，他宝贝儿子，给打出个三长两短来你负责？”
“这样省时省力，我控制了力道，不至于打死。”对方淡道。
沈哲这时若是醒着，定会认得此人。
将军沈武的另一名副将，陈昭。
但他不看也猜的出来。
这两位副将从小一块儿长大，配合极为默契。
沈武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把他们拆出来办事呢？
他们……为什么……
父亲……
意识沉没深海中，迷离混沌，最终自甘堕落，迷失在这无尽的朦胧之中去。
左尚坐在墙头默默地望着，他眼底分明是无奈与不舍。
四目相对，他眯眼阴戾地盯着谭析那双含笑的眼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或许是因为时辰将近，又或者是任务完成留在这里也没事情做，他低低叹息一声，单手撑墙跳下去，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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