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归暖和，终归只能看着。
时愿眼睫毛眨动两下，和门口人错开视线，无不遗憾地侧开头。
旁边黄毛手正要抬不抬地指她，见她视线挪过来，当即就劈了音：“你——！”
时愿：“……我？”
她听不到系统播报，压根不清楚这位为什么突然抖成筛子，随口瞎猜了句：“你害怕？”
“没有啊。”对方呼吸一紧，眼神飘忽地后撤半步。
明显是被说中的表现。
那好办多了。
为了后续好套出离开任务，时愿朝黄毛露出个和善的微笑，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安慰道，“其实，这家医院的……人，都还挺不错的。”
她好看的眉眼弯了弯，自认为彰显无害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偏偏这人说话又不自觉地带点尾音，落在听者耳朵，就是意味深长、暗含威胁和催促滑跪。
笑比不笑威慑力更足。
总之这安慰果然效果拔群，黄毛2G的抖动频率，当即就迭代到了5G时代。
当然，这其中也有做戏的成分。
他表现得越惊恐，其他正常的老玩家看在眼里，心里就会有数，两人之间谁才是那个多出来的鬼。
只是他半真半演表现的卖力，房间内却没什么动静。
那对情侣观众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只默默携手后退得更远。很显然，在黄毛被对方真的弄死前，他们就准备这么待着。
不是看不出哪位不正常，但谁都得提防npc狗急跳墙。
尤其这种看着无比正常的鬼……她的威胁性，可能比那种长着六个脑袋的怪物都可能更恐怖。
然而偏偏有人不会审时度势——
“系统说，我们中多了一只鬼？”门口那位被晾了半天的灰大衣先生开口道，“我过来时，路上没有玩家尸体，大概是它搞错了。”
语气淡淡，像在说什么“一加一等于二”的客观事实，但丝毫不影响这句话的鬼扯程度。
什么跟什么？
时愿一愣，唇角还好颜好色地勾着，脑中已经迅速开始分析局势，同时心里不忘问候几句狗系统的祖宗。
黄毛尖叫：“她她她就是鬼！”
似乎是终于找到机会逃跑，他着急忙慌地一路后撤，“啪叽”把自己撞在了墙上。
四双眼睛定在时愿身上。
时愿强装淡定：“误会吧。”
风衣女推推眼镜：“系统一向专业，没有出错的先例。”
时愿当即便是一声冷笑，心说专业……专业到颁发任务途中把自己颁发融化么？
本来想隐藏自己新人的身份，但事到如今，似乎再不说，她就得跟着去陪那只已然归西的乌鸦了。
见她没说话，西装男手里捏着攻击道具，面上“呵呵”两声：“你有下副本的常识吗？系统根本不可能出错，如果真出错——”
【系统异常数据更正公告：绿洲疗养院内现存玩家为五名，不存在死亡玩家。】
【祝您游戏愉快。】
满室寂静。
西装男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脸卡绿了。
时愿这边默默等了他两秒，见人不说话，只好率先示弱：“我确实没有下副本的常识。”
西装男：“……”
他脸被阴阳怪气噎得一阵五颜六色，最后咬牙切齿道：“很好。”
时愿没等来后续的质疑，正疑惑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旁边的灰大衣开口道：“还好系统公告得及时，现在误会解开了。”
语气僵硬得像读PPT。
但既然没事，时愿自然高兴：“噢……”
有几秒，办公室异常和谐。
没安静多长时间，各方又重新蠢蠢欲动起来。
颁发集结任务的副本，玩家一般都会选择彼此认识认识一下——九成的概率，系统会发布些找人合作的任务。
交朋友，一般也在这种副本里交合适。
放平常讲，副本留给玩家交流的时间为五分钟，经过刚刚一阵折腾，时间所剩无几，眼看着马上就要领任务出门。
黄毛心里着急，然而刚怀疑过时愿，这会儿也不敢过去拉拢对方。他转眼看向风衣女，拿眼神示意，试图表达自己甘做电灯泡的美好品质。
风衣女眼瞎似的掠过他，朝时愿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扬扬下巴：“我们过去打招呼。”
“……好。”西装男能屈能伸地点点头。
他们过去时，时愿正和灰大衣大眼瞪大眼，气氛严肃得像医生会诊。
想认识人，必定要先开口，风衣女微微颔首：“封爻。玄夜公会的部长。”
西装男：“西酉。玄夜公会普通成员。”
玄夜公会，低中危副本的权威公会之一。
黄毛心惊几秒，跟着自我介绍道：“黄彬，知命公会的预备成员。”
公会全名“知识改变命运”，非常适合他这种生前是街溜子的混混，招人只招彩色头发。
西酉看眼封爻的脸色，直愣愣地问时愿道：“你是哪个公会的人？”
时愿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协议》说过，至少过两个副本，才有申请公会的资格。她本以为刚刚已经暴露了自己新人的身份，如今看来……还有转机？
不过事发突然，她实在编不出一个可能存在的公会名字，只习惯性地勾着唇，似笑非笑地看了回去。
西酉：“……”是要怎样？
气氛走向尴尬前，灰大衣突然淡淡地出声道：“易元。”
所有人视线转向他。
黄彬心说这什么名字，一元——确定不是因为在医院瞎编的？
西酉：“然后呢，你是什么公会啊？”
易元：“没有公会。”
“……”西酉活像吞了苍蝇，“你骗鬼呢？”
封爻轻咳了声。
上头的那位终于想起过来的目的，挠挠脸，转向时愿：“你是哪个公会的？”
时愿有样学样：“没有公会。”
“……”西酉：“好，那名字总能告诉我们吧？”
确实可以。
时愿：“时愿。”
黄彬：“……”
西酉：“……”
开头那位一块钱的不好说真不真，这个翻了倍的十块钱……怎么听怎么像根据“一元”瞎编出来的。
意识到众人沉默的原因，时愿又补充：“时间的时，愿望的愿。”
易元也跟上：“容易的易，一元的元。”
黄彬硬着头皮夸：“哈哈，真是好名字。”
这两人太过一唱一和，他心凉半截，其实已经默默划去了找易元结盟的可能。只是时愿已然得罪了个干净，情侣又不搭理他……
正纠结时，耳边出现的系统播报音彻底打断了他的想法。
【副本名称：绿洲疗养院】
【基础任务：存活三天】
【特殊任务：找出颈环存在的原因/（？）*4】
【合作任务：逃离疗养院（限定人数2/2）】
【隐藏任务：？？？】
完成特殊任务即可立即通关，实在不行，也可以硬磨，磨到基础任务完成。
（？）*4则是其他四人的特殊任务，一般没人有兴趣知道别人的内容，除了收了高昂积分办事的小代。
时愿眼看四人神态不一地陷入沉默，立马意识到，他们在听系统颁发任务。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决心给自己编个任务出来。
自命题也是题。
约莫十七八秒后，院长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拍了拍，疗养院医生的声音闷着传过来：“10号！11号！12号！13号！14号！睡觉时间到了，你们等在这里做什么？”
被点名的五位不约而同地手一抖。
等医生开门时，五人已经各自调整好了状态，尤其西酉，已然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子：“哈哈哈哈哈……”
时愿心中鼓了个掌，这就是老玩家。
浑然天成的演技派。
开门的是个颈部断了一半的白大褂，她无光的眼珠拧动一下，看向西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漫长的几秒钟后，她掏出像是病患报告似的东西，又拿出笔，在上面记了些什么。
封爻明显知道西酉任务，上前一步暗示道：“医生，他好像病得很严重。”
白大褂摸了摸脖颈上的血肉，木头似的点头道：“等白天再诊断，先回去睡觉。”
她目光缓慢地扫视众人，在看见时愿时，目光明显一滞。
时愿原本低着头压缩存在感，然而这会儿被注视的即视感太强，没法忽视，还是不得已地抬了起来。
实在是太巧。
一个多小时前两人才刚刚见过，只是一个在塔顶，一个在塔底。
平心而论，她踹的是那位爬得最快的男医生，奈何这位虽然带了头要掉不掉的debuff，但身手也着实矫健，常常位居第二。
……也常常被顶上那位砸下去。
没人会记得第二名，但第二名一定记得主办方。
白大褂无光彩的眼珠转了转，一步一步地，朝某位明显心虚的主办方走了过去，手里的圆珠笔捏得像匕首。
咫尺的距离，让白大褂青白的脸更显阴沉。
“你……”她缓慢道。
没人试图出手，或者说，这时候，正是验证他们对时愿实力猜测的最好时机。
几道目光的注视下，时愿站起身，捋了捋病服，好像完全意识不到对面人的杀气：“赵医生，昨晚睡得还好吗？”
态度自然，仿佛认识已久。
赵医生显然也一愣。
“我……”
然而这位“我”了半天，竟然诡异的沉默下去，直到把众人带到病房前，也没再继续说话。
西酉脸色凝重：“这npc……疯了？”
封爻摇头：“不。”
“那是？”
“道具检测结果显示，她是被感动的。”
“……”
绕是一向冷静稳重的封爻，说出这话后，也不由得沉默几秒。
但毕竟是上级，和已然愣住的西酉不同，在短暂思索过后，封爻很快有了思路。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她的观察力很好。如果我没想错，她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鬼医生露出的工牌。”
“我怎么没看到？”西酉怀疑。
封爻平静地看他一眼：“你那会儿在流口水傻笑，看不到很正常。”
他的任务很简单，也很好猜，扮演一个不被怀疑的精神病人即可。
西酉咽回临到嘴边的不服：“那句安慰呢？和鬼那么说话，她也不怕犯了禁忌。”
“医生的脖子断了一半。”封爻说。
“那也很草率。”
“道具显示，办公室里有份医院的药单记录，她一定是看过里面的内容。”封爻低下头，眼底划过一抹寒光，“心细却不失大胆。如果她真的没有参加什么公会……”
西酉配合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封爻抬头，淡声道：“我们就招揽她进来。”
西酉：“……”
西酉：“哦。”
五年副本三年模拟……从此，十元走上了自主命题的道路（bushi）
玄夜——听说玄学算命在晚上更准·公会
知命——知识改变命运·公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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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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