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心中雪亮,近日已有天策七卫的禁军悄然进驻荆县、渊县、青川三县要地,这分明是康王在向他施压,逼他拿出真本事,表明立场。为了那梦寐以求的天泉道使令之位,他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藏私了。
“殿下放心!”何晨光挺直腰板,脸上露出自信之色,“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瞒殿下,下官麾下‘楼帆水军’已操练多时,正可为此战先锋!”
楼帆水军,乃是何晨光倾尽心血打造的王牌。一千水卒皆是精通水性的亡命之徒,人人腰缠浸油麻绳,携带精钢钩锁,惯于在惊涛骇浪中攀援跳帮,于敌船之间往来纵横,登船搏杀、水下凿船,无所不用其极。
其麾下拥有五艘巨大的楼帆战船,船高逾三层,每层皆密布箭孔,架设强弓硬弩,俨然是移动的水上堡垒。辅以十艘轻捷如燕的快船,纵横月江多年,罕逢敌手。
正是凭借这支强悍的水师,何晨光才能稳坐荆县,威震三江,成为一方霸主。
与此同时,南凌县内。
结束了一日紧张军议的洛长离,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银泻地,他的思绪纷乱如麻,脑海中不断闪过日间种种,尤其是对未来的忧虑。
“睡不着么?”一个清冷如雪、却又熟悉无比的声音,如同幽谷冰泉,轻轻响在门外。
洛长离一个激灵,几乎是弹坐而起,心中那点烦躁瞬间被惊喜取代。他连忙点燃床头的油灯,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月光下,白曜静静伫立。她罕见的换下了一贯穿着的素白旧宫袍,身着一袭淡雅如初绽迎春的鹅黄色宫装,流云般的裙摆随风轻曳。
清冷的月华笼罩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那如雪白发愈发皎洁,绝世的容颜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月下仙子的缥缈与柔美,令人心折神摇,不敢亵渎,唯有深深的仰慕与敬畏。
洛长离一时看得有些呆了,直到白曜微微抬眼,金瞳中流转着询问的神色,他才恍然回神,慌忙侧身让开:“师傅,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他手忙脚乱的请白曜进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披散在肩头、如银河倾泻般的雪发,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转身从床边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个细长的木盒。
洛长离双手将木盒奉上,语气带着几分献宝般的期待,“这是弟子前些时日在益县偶然看到的……一支百花簪,觉得或许适合师傅,便买了下来。”
白曜微微一怔,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接过木盒。打开盒盖,一支雕刻精美的木簪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绒上。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天然木香,其上雕刻的花纹繁复而精致,栩栩如生。
她拿起木簪,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牡丹、兰草、寒梅……既是百花簪,为何独刻此三花?”
洛长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鼓起勇气,目光清澈的看向白曜:“因为在弟子心中,师傅便如牡丹般雍容华贵,气度天成;如空谷幽兰般高洁清雅,不染凡尘;又如傲雪寒梅般坚韧不屈,风骨凛然。弟子特意请匠人依此意打造,希望能略衬师傅的风采。”
白曜握着木簪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他,金瞳中情绪难辨:“这算是你对为师的评价么?”
“不敢不敢!”洛长离连忙摆手,脸上发热,“弟子妄言,绝无僭越之意!只是……只是心中真实所想!”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白曜低声嗔了一句,那语气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少女般的娇嗔意味。虽转瞬即逝,却让洛长离心头如同被羽毛拂过,猛的一颤,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跳如擂鼓。
白曜垂眸看着手中的木簪,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她平日里习惯散发,此时一手拢起脑后如瀑的白发,另一手试着将发簪簪上,动作却显得有些生疏和笨拙。
洛长离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些许无措,心中又是好笑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涌动,鬼使神差的大胆提议:“师傅若您不嫌弃,让徒儿帮您挽发可好?”
白曜动作一顿,侧眸瞥了他一眼。就在洛长离以为会被拒绝时,她却微微转过身,背对着他,默然的将手中的木簪递了过来。
洛长离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接过还带着她指尖微凉体温的木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插入那冰凉顺滑如丝绸的白发中。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多时,一个简单却清爽利落的发髻便在他手中成型,他将那支百花簪轻轻簪入发间,固定妥当。
白曜拿起桌上的一面铜镜,对着看了看镜中映出的身影,以及发间那支恰到好处的木簪,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微微颔首:“尚可。”
放下铜镜,她话题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陈琦婷脱身而去,想来你心中颇为不甘。”
提到此事,洛长离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蹙起:“是。此女智计超群,心思缜密,此番脱身,无异于纵虎归山。我归月军日后,恐怕少不了要吃亏在她手上。”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更没想到,连雾鸦司这等隐秘势力,竟也归顺于她。那块天机图,也被她带走了……”
“那块天机图,关系着古南欧国的秘宝,陈琦婷绝不会放过,定会设法探寻。”白曜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不过,我亦留了后手。想必用不了几日,她便要想尽办法,主动来寻我们了。”
“后手?”洛长离疑惑的看向她。
白曜指尖一翻,不知从何处捻出一根细如牛毫的银针,寒光在灯下微闪,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那日我察觉她私下动用天策七卫的信鸽传递消息,便趁其不备,以内劲将此针射出,令她在无知无觉中,中我之毒。”
“师傅您……还会用毒?”洛长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回想起往日修炼不辍时,没少被师傅用银针“教导”的经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然呢?”白曜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沈使令所中之蛊,是如何解的?”她指尖把玩着那根银针,继续道,“此毒名为‘附骨寒’,乃是慢性之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中毒者每至子夜,便会头痛欲裂,胸闷如堵,寒气钻心,痛苦难忍,且寻常医者绝难诊断根除。治愈之法,唯我一人知晓。”
洛长离眼睛一亮,一拍手掌:“妙啊!以陈琦婷的聪慧,一旦症状出现,略加思索,定能猜到是我们动了手脚。为了解除痛苦,她必然会想办法主动联系我们。届时,我们便可掌握主动,提出条件。”他兴奋的看向白曜,“师傅,您是想借此机会,逼她交出那南欧秘宝?”
“非也。”白曜摇了摇头,金瞳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她心高气傲,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范,强行逼迫,反会适得其反。不过,那南欧秘宝之中,据天机图记载,藏有一物,对我至关重要。”
“是何物?”洛长离收敛心神,凝神细听。
白曜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剩下灯花轻微的爆响。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洛长离,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
“奇经丹。”
她顿了顿:“我修习‘天流’心法,多年来以极致寒气为引,虽功力大进,却也早已伤及经脉根本,沉疴暗藏。唯有这传说中的‘奇经丹’,方能彻底根除我体内顽疾,修复受损之基。”
“什么?!”
洛长离闻言,如遭晴天霹雳,浑身剧震,猛的从凳子上站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恐慌。他一直以为师傅只是功法特殊,需要借助寒气压制,却万万没想到,这身惊世骇俗的修为背后,竟隐藏着如此致命的隐患!
“师傅!您……”他声音发颤,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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