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石柱后突然出现了一排侍者，他们分别端着不同的金属盘子朝着洛尔与特维里斯藏身的地方走来，洛尔握着的手紧了紧。
但那些侍者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
洛尔才发现这里的人都看不见他和特维里斯。
洛尔的耳边还响着圆舞曲，他低声问特维里斯道：“你听见钢琴声了么？”
特维里斯奇怪地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只有自己能听见。
洛尔心下一沉。
这里应该又是一个幻境，演奏者说过，找到光之匙就能离开，除此之外毫无线索。
不，演奏者还说了一句话。
最好要在最后一首圆舞曲结束之前找到光之匙……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首曲子……
这句话好像艾……
洛尔皱起眉头，思考了几秒后才想起艾里斯的名字。
伴随着悠扬的刚琴声，洛尔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的记忆好像开始有点模糊了。
这不是正常的遗忘，幻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的记忆。
洛尔思来想去，如果不是幻境本身的作用，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一直在他耳边响起的圆舞曲。
所以演奏者的意思是如果在最后一首圆舞曲演奏完毕后他没有离开这里，就会彻底失去记忆吗？
如果他失去了属于洛尔的记忆，他是否也会像特维里斯一样，被完全同化在这个幻境里？
而且他能感觉到身体十分虚弱，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
情况对他们并不乐观。
洛尔闭了闭眼，清空大脑里的一切，冷静下来后重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寻找可能的线索。
第五支曲子已经开始演奏，时间不多了。
特维里斯完全处于状况外，他也根本听不懂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说的话。
尤其是在意识到这里的其他人看不见他们之后，特维里斯还是忍不住问道：
“先生，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别叫我先生，叫我洛尔。”
“……洛尔？”
“嗯。”洛尔轻声应了一声，“这里是应该是幻境，所以他们看不见我们。”
“幻境？”特维里斯喃喃道。
他想起那女人说的“恭喜通过了第一关”。
所以这场幻境是第二关吗？
那么……
特维里斯灰白的眼睛慢慢地看向洛尔的方向。
第一关又是什么？
是哪些藤蔓吗？
那自己又算什么？
一道试题么？
特维里斯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他突然意识到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城堡里见过活着的人，他的所有记忆只关于那个狭窄的房间。
不论他如何移动房间的东西、在哪里睡觉，这个房间永远会在第一缕阳光落在花瓶上的时候恢复成原样，他也会重新在床上醒来。
还有那些每天都会按时出现的蔷薇藤蔓。
又或者，那些一成不变的时间，真的算是“每天”吗？
更可怕的是，他从来没有觉得不对。
洛尔仔细地打量着高台上的每一个人。
这场幻境绝对不只是找一样东西这么简单，那么最基本的，他们应该首先要找出幻境的主人。
洛尔更多关注的是那个被绑在太阳下的血族，毕竟他在所有出现的人里最为特殊。
但血族向来惧怕阳光，被如此暴晒，这只血族活不了多久了。
洛尔原本还疑心过那位预言师，可当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张脸的主人前不久刚死在他的手上——那只被他用鲜血唤醒的高阶血族。
他的长相太过显眼，洛尔绝不会认错。
可此时他分明只是一个人类。
他与一众年龄在九岁到十二岁的王子公主门站在一起，应该是一位王子。
可与其他衣着华贵的王子们不同的是，他穿的很简单，简单到让人认不出他的身份，与那位被杀的王后一样。
直到听到了预言师叫出了那人的名字，洛尔才确认他就是王后的儿子。
“伽兰王子，您希望温耶活着吗？”
伽兰愣愣地站着，目光略微涣散，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流着泪，半晌才迟钝地循声抬头。
见他这幅样子，国王冷冷地哼了一声。
伽兰半天没有回答，预言师也不恼，恭敬地对国王道：“我想伽兰王子只是受到了惊吓，看起来他并没有被恶灵附身。”
国王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仆人把他带下去，没有对他说一句话。
洛尔对特维里斯道：“我们去看看那个王子，我想他应该会很重要。”
特维里斯和洛尔想的一样。
他们跟着仆人走到了拐角处。
伽兰全程几乎是被拖着走的，他的手被仆人粗鲁地架住，脚踝处已经磨出了血，在地上留下一点血痕。
仆人十分不耐，抽出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在伽兰的身上。
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洛尔不打算插手幻境中发生的一切。
仆人下手极重，扯着伽兰的衣领骂着让他站起来。
伽兰的衣领被仆人粗鲁地拉扯，露出了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上挂着一个银质的吊坠，图案十分特别。
但很快那条项链又在拉扯中消失在了衣领下。
洛尔凑近想要看清楚一些，可就在他靠近时，仆人的动作突然一顿，原本褐色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头颅以一种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方式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死死地盯着他。
伽兰王子也一样，眸子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跑。”
洛尔一剑砍断仆人抓向他的手，拉着特维里斯迅速转身逃离。
可当他们跑到高台上时，每一个原本还正常的人看见他们的瞬间眸子便变成了血红色，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全部冲着他们扑过来。
他们前方是那些王室和仆人，身后是守卫和伽兰。
被前后夹击了。
洛尔当机立断，抱起特维里斯张开翅膀跳下高台。
那些人理智全无，像是疯狂地怪物一般跟着他们一起扑向高台。
洛尔挥动翅膀带着特维里斯飞向空中，那些人便纷纷跌下高台，在白玉石阶上摔得鲜血四溅，脑浆横流。
但即便他们都摔得不成人形了，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爬起来继续涌向通往王宫的石阶。
洛尔原本就虚弱，此时带着特维里斯一起飞便更加费力。
他飞到王宫高台上的一个露天的观礼台，将特维里斯放了下来
他向来流转着光华的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每一个动作都引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剑尖无力地抵着冰冷的地面，支撑着他的身体。
但王宫里面依旧有不少仆人和守卫，洛尔牵着特维里斯小心地避开他们的目光，没有进入。
观礼台没有门，只由一块落地的白色丝绸与内室阻隔开来，但好在这里并没有守卫。
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高台上的景象。
这座王宫的建筑风格很特别，从高台与王宫底部的阶梯几乎垂直，足足有三十米高，再加上那起码两百阶的台阶，也有六十多米的高度。
但那些人攀爬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抵达了高台。
王宫的大门便在高台上。
如果他们继续躲在这只能成为瓮中之鳖。
可那些人似乎能辨别他们的位置。
为此，洛尔带着特维里斯藏在观礼台角落小声道：“你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说完洛尔便张开精灵翅膀，从观礼台一跃而下。
果不其然，那些人看见了洛尔，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洛尔此时算得上狼狈。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差不多愈合，但与高阶血族的一战留下了巨大的后遗症，再加上他并没有进食来修复身体，因此变得无比虚弱。
看来他们不能靠近或干扰幻境中关键角色的行为。
洛尔依旧拼尽全力尽可能地飞远。
但很快他的体力便渐渐不支，摇晃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接着便像断了线的风筝坠进了那紧追不舍的人群里。
如果那还算人的话。
无数冰冷苍白的手争先恐后地抓住他的身体，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吮吸和撕咬声中。
特维里斯站在观礼台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灰白的眼睛准确地落在被人群淹没的洛尔身上，好像他能看得见一般。
如同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洛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噬骨的痛苦并没有随着死亡消散，撕咬血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洛尔深深地喘息着，映入眼帘的是围在高台上的人群，那位美丽的王后跪在国王面前求饶，但很快就被砍下了头颅。
果然。
在那些人杀死他之后，幻境里的一切便重新来过了。
不过特维里斯此时不再他的身边，应该还在观礼台上。
一排侍者端着银盘从石柱后走来，完全忽视了洛尔，向高台上走去。
洛尔不再停留，而是进入王宫，找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前往观礼台寻找特维里斯。
特维里斯果然还在原地。
洛尔快步上前，紧紧地握住特维里斯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过了片刻，他才问道：
“我走之后到现在过了多久？”
特维里斯没有挣开洛尔，道：“……大概七分钟。”
七分钟。
洛尔心下暗暗道。
第五支曲子是在他飞出去的时候停下的，现在已经没有钢琴声了，应该是中间间歇的五分钟。
他飞出去到死亡差不多是六分钟，再加上上楼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死亡之后几乎瞬间便复活了。
“洛尔，发生了什么？”
听到特维里斯的称呼，洛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复活之后他的记忆开始出现了空白。
看来死亡对记忆的影响更加严重。
这就是重来的代价么？
开学了[裂开][裂开][裂开]
这几天看看能不能日更，但过几天之后可能就又要周更了[托腮][托腮][托腮]
追更太痛苦了，辛苦还一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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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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