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沈镜在论坛上看到了一条新的帖子。
发帖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ID，标题很长：“暗恋一个人快半年了，不知道要不要告白。”沈镜本来不会点开这种帖子，但他扫了一眼帖子的内容，看到了一个词——“足球”。
他点了进去。
帖子不长，大概几百字，写得有些羞涩，但情感很真。发帖人说自己在某个场合遇到了一个人，一开始只是觉得对方踢球的样子很好看，后来发现自己是反复地想起他，再后来发现自己会去看那个人的每一场比赛，在观众席上远远地坐着。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可能不知道。但我每次看到他踢球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一天很好。”
沈镜读完了这个帖子。
他没有任何依据，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帖子的背后有一张脸。那张脸他见过——就是那个在庄园聚会上拿球衣让糸师冴签名、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的年轻人。
他没有去翻那个人的发帖历史。他没有必要确认。
但他记住了这个帖子的存在。
那天的晚些时候，糸师冴在庄园踢球的时候，沈镜——作为爱德华——坐在主楼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却没有在看的书。他听到了楼下草坪上传来的人声和皮球撞击脚背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句短促的呼喊。
他闭上眼睛，在那些混杂的声音里辨认出了糸师冴脚步声的节奏。
那个节奏很稳，不急不躁，像是一个已经找到了自己步幅的人。
沈镜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扣着书页的边缘，把纸面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松开了手。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下了楼，走向那片草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作为爱德华，他本不需要出现在那个时间段里。但他就是想走过去，站在场边，看着糸师冴在最后一缕夕光里把球传出去。
糸师冴传球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
但沈镜知道那一眼里面有东西——不是欢迎，不是问询，就只是一个“我看到了你”的确认。
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五月末，那篇论坛帖子有了后续。
发帖人在原帖下面更新了一段话，说是那天下定决心去找那个人说话了。虽然只是打了个招呼，但对方回了“你好”，声音和球场上一样好听。帖子的最后一句是：“我可能还会再去找他说话。”
沈镜看到这句更新的时候，正坐在公寓的客厅里。糸师冴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模糊但带着他特有的音色。那个声音听起来比一年前更稳了——像是一棵被风吹过很久的树，根终于扎深了。
沈镜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他数了一下：柏原杏、田中慎也、论坛上那个不知名的年轻人。
三条线同时指向同一个人。
而他——沈镜——在这三条线的外围站着，手里攥着无数条他自己织成的线，每一根都系在糸师冴的衣角上。那些线很细，细到糸师冴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但沈镜知道它们在那里，并且知道它们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牵动。
“围城之外”说得对。他要学会把决定权还给糸师冴。
但那不代表他要松开手里的线。
那只是代表他松线的动作会更慢、更轻、更不容易被发现。
糸师冴打完电话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沈镜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累了？”
“没有，”沈镜睁开眼睛，“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在想怎么才能不把喜欢一个人变成他的负担。”
糸师冴的脚步停在客厅中央。
他看着沈镜，目光里有一种沈镜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审问的认真，也不是关心的认真，而是一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之前最后看一眼对方的那种认真。
“喜欢不是负担。”糸师冴说，“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才是负担。”
沈镜的呼吸在这句话里停了一拍。
糸师冴没有再说别的话。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沈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但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三遍，然后像存一张重要的文件一样，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最深的那一格。
镜：好嫉妒，凭什么她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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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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