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沈镜明显地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糸师冴开始在晚上多坐一会儿了。以前他吃完晚饭就会回房间，关上门，看录像或者做拉伸，很少在客厅里停留。但最近他会留在客厅里，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偶尔看手机，偶尔看电视，偶尔什么都不做。
沈镜起初没有特别在意。但连续五天都是这样之后，他注意到糸师冴坐的位置——他每次都坐在沙发靠沈镜的那一侧，不是正中间，也不是另一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沈镜起身倒水的时候，从他背后走过去，会经过一个比从前窄了大约二十厘米的通道。
那二十厘米是糸师冴挪过来的。
有一天晚上，沈镜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糸师冴面前的茶几上。糸师冴正在看手机，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他们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但仔细算起来，这其实只是他们在这套公寓里共同度过的第无数个普通夜晚中的一个。
沈镜在自己那侧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
"你坐得比以前近了。"他说。
糸师冴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有吗？"
"有。"
糸师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看了看沈镜坐的位置，然后说："嫌近？"
"不嫌。"
"那你说什么。"
沈镜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但他把那二十厘米在心里量了一遍又一遍，量到它的尺寸比任何地理距离都更具体、更准确。
论坛上，沈镜更新了一篇帖子。这是他第一次写到"另一个人靠近他之后离开了"这件事。他没有写柏原杏的名字，也没有写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写了一句："有一个他身边的人离开了。那个人的离开不是因为被推开，是因为她看到了他真正在看的人。"
"围城之外"的回复隔了很久才出现。内容只有一句话："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真正在看的那个人，也可能不是你。"
沈镜盯着这句话，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放下杯子，又回到手机前面。他把那句话重新读了一遍，然后打字回复："我想过。我每天都在想。"
"围城之外"回复："那你还继续？"
沈镜打了很长一段，又删掉，重新打，又重新删。最后他只剩了一句："继续。"
"围城之外"没有再回复。
那天夜里，沈镜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糸师冴翻身的声音。糸师冴睡得比平时轻，像是也在想什么事情。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沈镜听到糸师冴的房门开了。脚步声经过走廊，停在卫生间门口，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沈镜闭上眼睛，听着那些细微的响动。三分钟后，脚步声返回，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不到两秒。
然后脚步声继续，门关上了。
沈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他知道刚才那个停顿意味着什么——糸师冴在他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站了一下。
这个动作可以解读为很多种意思。但沈镜选择相信其中最简单的那种：他想确认沈镜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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