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我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被轻轻触碰。
意识昏沉，身体却异常敏锐，周身的空气都在有规律的波动。
我忽然想起，其实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能清晰分辨出那股熟悉的能量，比上一次强得多，也稳得多。
真正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是在去年夏天的深夜。
也是这样半睡半醒，有人轻轻替我拢了拢被角，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落在枕边。
我眯着眼用余光偷偷瞥，只看见黑暗里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贴身的连体衣上流淌着一条极其细微的荧蓝色光线，像跟随着呼吸的律动闪烁，整个人隐在暗处，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只片刻便消失无踪。
那时我只当是错觉。
直到今晚，我才确定，那就是她。
她一点点、极其轻柔地将侧睡的我慢慢掰正，不是物理接触，是一股凝聚的能量。想让我平躺在床上。
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生怕稍一用力就把我惊醒。
我并不害怕，只是好奇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她俯下了身。
先是额头，落下一个吻，像一片羽毛。
温温软软的，带着安定的力量。
我鼻子瞬时有些发酸，又不敢睁大眼睛，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却懂了她的小心翼翼，因为此刻我同样怕惊扰了她。
只见她犹豫片刻，气息渐渐下移，然后稍作停顿，那两片软糯温润的唇，翩然落至唇边。
空气忽然安静。
她吻了我。
不是虚影，不是错觉。
唇瓣相贴的瞬间，我惊讶的张了张嘴，下一秒，就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探进来，碰到我的舌尖，又退回去，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更像在忍耐，在顾忌，却又舍不得停下。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小舌上细微凸起的味蕾，嘴里漫开一股甜丝丝的气息，那种干净清冽的甜。
她吻得很轻，却又很认真。
我浑身沉软，胳膊重得抬不起来，却还是用尽气力，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侧。
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柔软，面料带有一点厚度，不似寻常织物，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她身形微顿，收敛了气息，突然撤开。
周身的能量却在加速颤动，只感觉她稍稍调整姿势，像是下定了决心，又低头吻向我的胸口。
就在她的唇贴上我心口的一瞬，我的心脏开始猛地抽动，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瞬时间在血液中流窜，蔓延全身。
毫无预兆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像决堤的水，一下漫了上来。
像是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控制不住地抱作一团，开始抽泣。却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的波动也变得更加不平稳，离我更近，像是想要触碰我，但最后选择了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泪眼试图再次寻找那道身影，却什么也看不见。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她还没走。
只是隐去了身形，或是退到了我肉眼看不见的频率里。
等情绪慢慢平复，呼吸渐稳，我才重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在微微波动。
掌心之上，又出现了那股气团，缓缓向上生发，涌动着，顺着指缝流淌，指尖酥酥麻麻的——
和上次一样，但比上次更清晰，凝聚的时间也更长，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试着把手掌伸向那股更大的能量边缘，去触碰，去连接。
空气中两股能量一强一弱，不断靠近、试探、碰撞，像是在尝试共振，互相牵引。
我能感觉到，她和我一样，也在努力。
可每一次对接都断断续续，那股更大的能量在一点点变弱，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失。
我心里忽然明白。
这样的显形，这样的触碰，对她而言耗损极大。
下次吧。
我在心里轻轻说。
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她再出现。
黑暗里，我睁着眼，久久无法入睡。
她究竟是谁？
我又是谁？
她为什么接近我？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在被她触碰心口时，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
一个荒诞却无比真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
我身体里，是不是藏着另一个早已活过一世的灵魂？
不对，或者说，我的灵魂里是不是藏着前世的记忆？
也许真的有前世今生？
那些答案，好像就在嘴边。
可我抓不住。只能任由它们在脑海里碎成一片模糊。
我无法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她在等。
而我，也在等。
——
我几乎是凝着全部心神，才勉强维持住这副快要散掉的身形。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翻涌而起的情绪比想象中要难压制。
每靠近一分，灵魂里的想念就重一分。
先是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只是一个极浅的吻，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底。
我想多停一会儿，想把这几世的空缺都补上。
她睡得太轻，我动作稍一重，就会惊扰她。
忍不住往下，气息相触的那一刻，我像被施了定身咒。
我想忍耐，却又难以自持。
舌尖轻轻相抵时，味蕾的触感清晰得过分，连她身上淡淡的气息都一并涌过来，本能的汲取着她口中的甘冽清甜。
她的手在此时突然搭了上来。
指尖触到我的腰侧。
那一点体温，像烧穿了所有的阻隔，直直烫进心里。
心底那些隐忍了太久的挂念，短瞬间就翻涌得快要压不住。
想再靠近一点，再深一点，想就这样抱着她不再放开。
虽然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意识波动剧烈加快了能量损耗，身形在微微发颤。
每多停留一秒，都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心想，就一下，就一下......慢慢俯身靠近她心口。
唇刚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她的心跳就猛地撞了过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遗憾、担忧、没能护住她的慌恐，全都跟着一起翻涌上来。
我知道这一下会触到她灵魂最柔软脆弱的地方，知道她会难受，可我终究没能忍住。
等察觉到她缩成一团开始哭泣时，我整颗心都揪紧了。
不能再留，再留下去，我撑不住这副身形，也撑不住快要崩掉的理智。
只能一点点收力，退开的时候，心里空得发疼。
明明人就在旁边，却只能隐去身形，隔着一层气息守着。
待她缓过来，竟然没有害怕，像发现了什么。只见她摊开手掌，小心翼翼端着手心，伸向我。
她看不见我，但她能感应到我。
她不认得我，但她的灵魂认得，她残留的能量认得。
它们一碰到就纠缠在一起，共舞。
我试着跟她掌心那点微弱的灵能连接、共振，一次又一次。
能量越来越弱，每一次对接都耗尽心神。
可我不舍得断开。
直到实在撑不住，才逐渐收力。
再等等吧。
等她再稳一点，等我再强一点。
等下一次，能好好站在她面前，不用再这样克制得辛苦，不用再藏匿于黑夜的阴影里，悄悄碰她一下。
——
【坐标：能量层E-5·源星·灵水之源研究总署·研究站α】
“我今天亲她了。”
静躺在聚能舱恢复，目光穿过那层透明的舱门，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全息界面上，一串串数据正在刷新。
能量核心活跃度、神经传导效率、躯体恢复进度——
全部在缓慢攀升，像春天的水位，在冰雪消融后，一点一点往上涨。
小七丝滑地飘过去，停在舱外，瞪大了眼睛等她继续。
“额头。”静继续说，声音轻轻发颤，“还有嘴唇。”
小七眨了眨眼。
“但亲下去的那一刻——”静抬起手，用指尖轻触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触感，“我感觉到的不只是她的心跳，还有我自己的。”
“我的心跳，比她还快。”
小七调出刚刚的数据投在界面上。
“难怪你意识波动那么不同寻常。”他亮出两个大大的问号：“可是——”
他指向其中一条线。
“为什么这里林晚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情绪波动超过了她的阈值。”
静的目光落在那条曲线上。那条线剧烈起伏过。
“我忍不住吻了她的心口，我需要确认她的灵魂状态。”
想到当时她痛楚的样子，此刻她仍然感觉到揪心，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轮是情感与爱的中心。”他调出资料，语气认真起来，“你的能量直接作用于此处，可能会强力激起她累积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独、渴求或悲伤。”
静点点头。
她知道，在吻下去的瞬间，她就知道了。
那种能量涌入时的阻滞感，像水流遇到了淤堵。
林晚的心轮紧紧关闭——紧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像一扇太久没有打开的门。
“是，会很难受。但哭泣可以帮她释放、清理那些不好的能量。”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
屏幕上弹出一串省略号，又消失，又弹出来。
“心疼她却又让她心疼？”小七皱起眉，看似有些担忧。
“怎么这会儿又舍得了......”
“她必然要经历这样的阵痛。”她说，目光重新落在那条曲线上，“我不想假手于别人。”
“我想亲自做这件事。”
小七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调高了聚能舱的能量输出。
静闭上眼睛，让那些还残留的触感重新漫上来。
额头的温度。
嘴唇的柔软。
胸口下，那颗心跳动的节奏。
还有她自己的心跳——
比任何时候都快。
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她弯了弯嘴角，沉入修复的浅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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