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的研究站，设在灵水之源研究总署一个僻静角落，远离喧嚣，正合她喜静的性子。
这是总署特意为她划分的独立研究区域，不大，却被她打理得井然有序。
整个区域由特制的透能玻璃隔断划分成四间小空间，通透却不杂乱，每一间都有明确的功能划分。
地面铺着防灵能渗漏的防滑材质，墙面嵌着隐形的通风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仪器金属味，混着一丝灵能的清冽。
研究室的冷光漫过金属操作台，各类仪器低低地嗡鸣着，前期准备工作在这里进行——录入晚的灵能信息，实时捕捉她的能量波动。灵能监测仪的校准、防护服的适配调试，也需在此完成。
监测仪已经架设完毕，感应探头悬浮在晚的正前方。
晚双臂环胸，扫过研究室那些设备，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以开始了。”静说，语气平静。
晚挑着眉：“合作之前，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静。”一个单字，和她的人一样，简单干练，沉静清冷得像深潭。
“静。”晚轻声重复了一遍，舌尖碾过这单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随后她勾了勾嘴角，抬眼望进静的眼眸，态度认真又坦然：“我叫晚。”
“这个星球没人不知道你。”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就算从未谋面，是个人都听闻过现任灵源执掌者的大名。
晚愣了下，眼底的笑意稍纵即逝，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
静察觉到她的错愕，抬眼与她对视一瞬，又飞快移开目光，轻声补充：“负责人介绍过，我也有幸获权看过部分关于你的加密资料。”
这一次，晚没有笑，想起自己在会议室的态度，自然有介绍环节，只不过让自己打断了。自觉有些失礼，不经意的挠了挠后脑勺，可感觉她好像并不在意。
她定定地看着静，目光深邃，像是要透过那副清冷的眉眼，看清她心底的模样。
“请准备好，要开始了。”静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
晚伸出手，淡蓝色的灵能光从她掌心涌出，像呼吸一样自然。
静屏住了呼吸，以往只通过仪器才可以看到灵能发出的光韵，达到这样肉眼可见的程度，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很清楚一般的灵能者做不到。
那股能量直奔监测仪探头而去，精准、稳定、毫不迟疑。
数据在全息屏上滚动起来。
静回过神，盯着屏幕，眉头微皱。
晚的灵能太强了。或者说，不是“强”的问题——是“纯”。像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剑，锐利到让监测仪的感应元件出现了短暂的过载。
“反应速度调低。”
监测仪立马执行静发出的语音指令。
数据还是不稳定。
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对。不是灵敏度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向晚。
晚也在看她，又挑起了她那剑锋一般的眉毛。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戏谑意味。
她不急不徐地走到晚旁边，把面板上的一条曲线指给她看。
“你看这里。灵能输出是完美的，但监测仪的算法在将信号转化成数据的时候，把一部分有效信息滤掉了。”
她顿了顿。
“设备没问题，是算法需要修正。”
晚歪着头听着静在头头是道地分析着问题的错误节点，她的语气里没有辩解、没有推诿、没有被否定的懊恼。甚至尽量把专业的东西转换成她能听懂的语言。手上也片刻不停，利落地把数据节点一个个挑出来，像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鸟。
这女人严肃投入工作时候的样子，令她内心有一丝生畏，但又不自觉被吸引。
她的额角有一缕发丝垂下来，她好想帮她轻轻拨开......
静望她一眼，心里一闪念自己讲得是不是太枯燥了，便开口道：“你先休息一下。”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的间隙还没忘分一点心给旁边这位。
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走向操作台，调出代码界面，纤细的手指飞舞。
“给我十分钟。”
全息屏上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晚站在后面，静悄悄地看着她。心想：我只是在找她不是机器人的证据。
静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盯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看了两秒，然后删掉，重写。
稳健、从容、胸有成竹。
十分钟后，静抬起头。
“好了。再试一次。”
晚伸出手释放灵能。
这一次，数据稳定了。全息屏上的曲线平滑、精准、每一帧都在实时反映灵能的细微变化。
“我重构了转化逻辑。用你的灵能波形做基数，这样不但不会丢失信息，精度也更高。”
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静意外的话。
“这里，精度是够了，但丢了能量本身的‘气’。”
静看着她。她用了一个很灵能者、很抽象的词——“气”。
不是数据的精度，是能量的质感。静懂她想表达的意思，但没有纠正她，也没有用更“专业”的术语去覆盖她的表达。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这里，能不能调高灵敏度。怎么让曲线表现出来时更有弹性、像活的一样。”
“调高的话，高频段的灵敏度会提升，但低频段可能会被压过头。”
“如果我的灵能输出足够稳定，低频段不会有太大波动呢？能不能加一个动态阈值的判断之类的？”
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改写代码。
数据再次刷新。
比之前更好了。
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底不再那么疏离，而是多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晚的表情管理得很好——还是那种淡淡的、不着痕迹的傲慢。
但静看到了她试图藏起来的，一点点的......得意？
不是那种“你看我厉害吧”的得意，是有一点不好意思的、偏又不太想让别人发现的得意。
别扭、孩子气。静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戳穿她。
但不由得放缓语气，温和地说：“你说得对。谢谢。”
——
调试结束后，晚没有立刻离开。
静在旁边整理设备，她没有去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看她忙活得差不多了，晚才开口。
“你不像其他人。”
静抬起头：“什么？”
“很多人，”晚说，“被指出问题的时候，他们会本能地辩解‘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嗯。然后呢？”
“你不生气。”晚说，“你愿意听取我这个‘外行人’的建议。有问题，你及时就改了。”
“因为你说得确实对。”静想了想，语气平淡，“校准阶段本来就是需要发现问题的。你是最强的灵能者，对灵能的理解比我深。你的建议有价值，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介意被指出错误？”晚问。
“不介意。”静说，“只要那确实是错误。”
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静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她继续。
“他们要么怕我，躲着我。”晚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要么觉得我傲慢难接近。要么想证明自己，为了面子硬撑。”
“我不需要证明什么。”静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是对的。所以别人怎么说，不影响我。”
她看向晚：“你也一样，不是吗？”
她能认出晚，她们身上有相似的东西。
同类之间，不需要说明书。
晚愣住，她在静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试图用傲慢遮掩的东西。
她那层傲慢的壳，就在此刻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的底下，是藏了很久的——孤独。
那种“终于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做什么”的、“不被理解”的孤独。
她习惯独来独往，做事特立独行。不是喜欢孤独，是孤独比较省事。她甚至享受孤独，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傲慢、不通世故的又一个佐证。
静的聪明，不似自己那种锋芒毕露，而是像水一样。
动时自然流淌，静止时更深、更沉。仿佛可以包容万物，包括自己。
“静。”她轻轻叫出她的名字。
“嗯？”
静温和地应声，语气不似平时的公事公办，眼神也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只是这样一声温温柔柔的回应，就让她心里猛地一抽，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愣是咽了回去。
一时竟傻愣愣地盯着静看。
静被盯得耳根发热，屈起纤长的指尖，敲了敲控制台“噔噔——”
晚一下回过神来，清了清突然有些干哑的嗓子。双手背在身后，挺了挺肩膀，试图找回自己的傲气：“你知道我很忙的，下次调试，什么时候？”
静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弯了一下嘴角。
却又不动声色地顺应着她：“你什么时候有空？”
晚想了想。
“明天。”
静发现，晚的“傲慢”是一层壳。
壳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不怎么会和这个世界相处的人。
她的身份给她带来许多荣耀，但似乎，也带来一些“标签”和“滤镜”。
静没有试图走进她的世界。
她们只是暂时合作，不是朋友，不是同事，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关系。
她只是看到晚更真实的一面而已。
大家只需要做好各自的事。
对，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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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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