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免不得状况百出，平时在家自由享福惯了的人总想表现自己的特立独行。
站在简黎身后的男生时不时接下嘴，或不打报告就在队伍里乱动，被教官呵斥两次又被其他人抱怨才终于收敛，但这也导致她们班是解散最晚的。
六点过的天边残留一缕晚霞，其他人纷纷朝食堂狂奔，简黎拎起还剩一半的水壶踏上台阶。
班级里群里有消息，辅导员发来一个表格，是贫困生助学金的申请，需要自行打出来填写，周三前交。
北城大学建地面积广袤，光食堂就有十三个，校园有生活区，在南门附近，步行十几分钟。
简黎喝了两口水充饥，朝南门走，一路上不断有骑着自行车和小电驴经过，学校提供的小白车坐满人，车身写着“票价两元。”
没等走近生活区，辣椒孜然味随空气涌入鼻间，两侧的水果店打着，五块钱就能买到五六只香蕉，烧烤摊前排着队等待。简黎脚下步伐不由加快，就近找到一家人少的打印店，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站在黑色打印机前，无计可施又烦躁的拍打机身。
“暂时打印不了，打印机坏了。”女生说。
其他地方都排着长队，简黎看了眼打印机，“卡纸了吗？”
“对，但找遍了也没看到卡的纸在哪儿。”女生扣上盖子，“明天才修的好，你不着急的话明天再来吧，或者在旁边打一下。”
能一趟做完的事简黎不想再花时间，“我能看看吗？”
女生有些惊讶，“你会修？“
简黎将水壶放在一旁，“会一点。”
简志国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书店，每年溪元一中都会打印各式各样的试卷和习题，简志国买了一台二手打印机到店里，工作量太大机器时不时出问题。
一来二去，简黎已经对这些小问题已经很熟悉。
打印机是常见的一体机，屏幕一直提示着有卡纸，简黎将进纸口的A4纸拿下，在桌上拿了一支签字笔，笔头用力将外围滚动的齿轮转两圈。
一小块碎纸屑滚出来。
“原来卡在这了，估计是我刚刚扯纸的时候用力过猛碎在里面了。”女生说。
简黎将打印机还原，又把A4纸放回去，“麻烦帮我打个申请表。”
女生看了眼她要打印的东西，在电脑前简单操作了两下，“给。”
简黎确认就是自己要的东西，未避免自己写错多打了两张，“多少钱？”
女生“嗐”了声，“钱就不用了，你帮我修复了打印机，就当感谢你的。”
简黎也没推辞，道了声谢离开。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省了一笔钱，虽说只是一两块但简黎还是有些高兴，如果这笔钱能申请下来，距离凑齐明年学费就前进很大一步。
“今天有周哥，还不把计算机那群人打得投降认输。”
“我早看计算机那群人不顺眼了，年年跟我们金融争谁才是学校第一系，年年争年年输，也不知道在较劲什么。”
简黎下意识停住脚步。
一群穿着黑色球衣的男生抱篮球经过，后背写着“经济管理学院”，下面是名字和几号。
“跟周哥说位置了吗？”其中一个寸头男生问。
“说了，半个小时前就说了，他说他处理点事就来。”
“那就行。”寸头男说，旁边有人提议去买水，寸头男用手指了指自己脑子，“你是不是傻，周哥都来了，还能缺你的水喝？”
“就是。”寸头男的话得到其他人附和，“等会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一排的水你想喝什么喝什么。”
“……”
几人笑着走远，简黎在原地站了两秒，脚步转了方向。
如寸头男所说，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消息的观众已经占领大半场馆，简黎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看了一圈没看到周述北。
手机震动两下。
招聘软件上有人跟她发起留言。
【有兴趣做校园网兼职吗？我们这里时间自由，提成丰厚，优秀者还能获得推荐进公司。】
简黎对校园卡有一点了解。
开学那两天晚上天天都有学姐来宿舍敲门，询问需不需要办理校园卡，327宿舍三人都办了，除了她。
99元一月，对她来说很吃力。
简黎回：【我课程很满，会影响上课吗？】
她并不能花太多精力和时间到兼职上。
对方回复得很快：【不影响上课，没课的时候去做就可以，提成按业绩算，卖出一张卡提成50-100元不等，表现优秀的还有额外奖励，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加我一个微信，或者明天到营业厅来具体聊一聊，就在五食堂旁边。】
不需要占用上课的时间，距离近，工作范围就在学校，提成也很可观。
是目前唯一能满足各项要求的兼职。
简黎回：【好，麻烦留个电话，我明天中午过来。】
对方发了十一位号码过来：【过来打我电话就可以，我叫冯玉韬。】
简黎记下，正要摁灭手机前面的人激动站起来。
“周述北来了！我之前刷到不少别人上传他打篮球的视频，帅得不行，今天总算是看到了。”女生跟旁边同伴说话，“哎，他旁边那是谁啊，长得也挺帅的。”
“跟周述北一个班的宋朗，两人是好哥们来着。”
“虽然宋朗也帅，但我还是更吃周述北这一款。”
“看看就行了啊。”旁边一个男生呵笑一声，“周述北身边莺莺燕燕不知道多少，设计系的系花追了他半个月连个微信都没加到，你们就别异想天开了。”
女生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男的闭嘴，没人问你。”
简黎想到今天上午看到的画面。
在观众欢呼中，周述北换号衣服出来。
03号，周述北。
周述北整理着手上的护腕，额头绑着运动带，抬头接过宋朗跑过来的篮球，试拍两下，神情慵懒倦怠，仿佛根本没将对面放在眼里。
哨响之后场内只有鞋子碾踩地面的声音，周述北跳起来从空中拦截对方抛出的球，原本朝右跑的人又齐齐往回，周述北拍打着球，接连两个假动作避开对面的防守，长腿一迈到达弧线内，起跳，抛球。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噤声，视线追随那颗抛出去的篮球，等待它最后的落点在哪里，而周述北本人没多看一眼，转身抬手，拇指与食指弯曲，做了个自信的OK手势。
“砰！”
篮球直直掉进篮筐，落地。
“卧槽卧槽卧槽！！！！”
“一上来直接就是三分球！”
“他刚刚那个自信转身真的有被帅到，他百分百自信绝对能进球。”
率先拿下三分，金融系士气大涨。周述北跟队友轻碰指尖庆祝，活动两下脖颈，眉梢轻抬，嚣张又肆意。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都说周述北是动态帅哥了，照片虽然帅，但根本没有这股骜劲。”
“他不光打篮球帅，还会弹吉他，小提琴八级，初中时就参加省级比赛得了第一名，上大学前就参加了各式各样的竞赛，全都是第一，脑子强，运动强，人长得帅，家世好，感情方面干净，电视剧里的完美男主也不过如此了。”
“我都不敢想要是跟他谈恋爱多幸福，感觉他是那种谈了恋爱就会马上公之于众给足对方安全感的人。”
“......”
简黎听着周围人的话，视线追随那道黑色身影，短暂庆祝后比赛继续，周述北如一只进入领域的豹子，身姿矫健，在又进一个球后他撩起衣服下摆随意擦了下额头汗水，露出紧实的腹肌，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清楚看见他呼吸时腹部起伏。
蓬勃热烈，充满生命力。
不少人拿出手机录视频，中场休息时送水的人如鱼群涌入水池，清一色的白色瓶身，如采访的话筒纷纷往他面前递。
他的口味早已被众所周知。
简黎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想看他会接谁的水，但内心希望他谁的都不要接。
周述北将篮球抛给队友，转身，弯腰拎起放在角落的半瓶水，跟其他队友聚在一起。
简黎看着他仰头喝水，他后背早已湿透，球衣贴着脊背，凸起的喉结随吞咽上下滚动，水渍沿下颌线流淌，没入衣襟。
明明一个很普遍简单的动作，却透着说不出的野，脖上黑绳隐入球衣下，末端不知是吊坠还是其他。
简黎记得，原来他脖子上没有这个。
简黎不是第一次看周述北打球。
她看过很多次，隔着一堵围墙，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在其他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称赞中偷偷看过去一眼，那时他已经和现在一样高，优越的外形和身高在球场上鹤立鸡群，每次她都能一眼瞧见他的身影。
或跑或跳，或跟人击掌或抬手将球抛给对方，阳光将他笼罩，空气里漂浮的沙粒如银河中星子在他身侧围绕，像极男同学下课时讨论的某部热血动漫里的男主角。
简黎并不懂篮球，后来渐渐了解到，原来周述北位置是小前锋，队伍里最重要的得分角色，也是最全面的选手。
中场休息，周述北喝完水不知道去了哪儿，周围的人跟没来现场的伙伴分享刚拍到的照片。
时间已经不早，简黎起身回宿舍，她还得写申请表，然后把剩十几页的书看完。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刚走两步看见站在尽头吸烟区抽烟的人。
周述北半倚墙而站，指间猩红明灭可见，黑色金属质感的打手机卡在虎口，护腕末端被染了红色。
听见声音，周述北抬眼看来，窗外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地声音。
简黎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住衣服一角，这是她的小习惯，在不确定或者紧张时都会捏住什么东西，来试图缓解。
与一门之隔的热闹不同，楼梯口很安静。
简黎能清楚感觉到周述北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烟草裹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檀香，声控灯因防火门关上震亮，视线瞬间清晰，他右手的确在流血。
简黎停住，摸了摸军训服的兜，将备用的创可贴和纸巾递过去，“你的手受伤了，止一下吧。”
周述北瞧了眼，像是才发现手上的血，拇指随意抹了一下，没打算接创可贴。
简黎眼睫轻颤，快速收回手，像要掩藏什么，“不好意思。”
她越过他下楼，怕晚一秒就暴露什么，军训服的兜本就浅，裹在最外面的A4纸落出来，被带起的风飘到周述北脚边。
来啦，工作终于进入收尾阶段了，断更太久我慢慢找下手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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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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