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嘴中空空,舌头竟被割去了!
沈与眼神一凝,寸寸冰雪生在琥珀色的眸。
大家神色凝重——割舌的酷刑早已禁绝,没想到罪恶的种子还在阴暗里传播。
竟然如此,王卿卿身死,究竟是传闻中的地魃作祟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凌千赫目光来回在绿琴和林昭的脸上扫视,没有杂质的眼睛乍看上去显得主人天真无邪。
林昭语塞,半晌咽了咽口水,讷讷道:“我……我不知道,绿琴是伯母的陪嫁丫鬟,我以为她天生残缺,不能言语,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绿琴还在张着嘴嘶喊,眼睛猩红,状似癫狂,她上前紧紧攥住林昭的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林昭忽视手臂上剧烈的疼痛,温声道。
绿琴指着宋清如和王卿卿在的屋子:“啊!啊!”
突然,她动作顿住,面色惊惶,双手不停地扣着指甲。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穿红戴翠的女子无声息地立在那里,如鬼似魅。
“绿琴,你在这儿啊。”那女子柳叶眉樱桃唇,抚着胸口轻轻柔柔地说。
美人示弱,我见犹怜——要是真能忽略这挥之不去的诡异气氛的话。
绿琴身子一抖,不停顿地走过去,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
这时南宫远才发现,那女人身侧还有个小男孩,面白如纸,不似活人。
那小男孩凹陷的眼球在看到沈与时一动,嘴角抿得更紧了,尖声喊道:“娘亲,他!”
落尘脑袋一扬,下巴抬得高高的,眼不见心不烦。
啾,什么恶心东西,滚开滚开。
南宫远变了脸色,冲道:“狗崽子看谁呢?”
对面的三个人都不搭理他,只有那个男孩听见后嘴唇抿到极其突兀的程度。
南宫远本来不信鬼神,可这崽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师尊,当即暴脾气就按不住了,管他神神鬼鬼,熊孩子打一顿就好了,不行就打两顿!
然而他迈出第一步时,原本站在沈与身侧的凌千赫不知什么时候绕了过来,挡住了去路。
凌千赫肯定地说:“他在笑。”
“什么玩意儿?”南宫远难以置信,笑?谁家小孩儿这么笑啊,不说假话,要是这崽子在四峰,他见一次打一次。
沈与闻言转过头去,眼底不是怀疑不是难以置信,而是……冷漠,冰雪不融的冷漠。
不为什么,沈与绝情地想,怪胎才能读懂怪胎,那个孩子是,凌千赫也是。
听见了凌千赫的话,那个小孩儿破天荒地流露出认同的神情。像是遇到同类的惬意以及自得。
沈与收回视线,走向那个小孩,没走两步袖口就被大力扯住了。
“师尊,别去。”凌千赫会因为沈与的冷待而受伤,但就算这样,他也软着嗓子,恳求地求师尊别去。
沈与低头,厌恶道:“松手。”
凌千赫没松开。
“不松手就滚。”
落尘把下巴放下来,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让沈与放话威胁的少年。
切,沈与就喜欢威胁人。不过呢,除了封凡和自己,凌千赫倒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有此待遇的第三个人。
凌千赫松开了手,牙跟咬得死紧。
果然如此,落尘可惜地想,沈与的威胁——无耻但有效。
等他回过神来,便和小怪胎大眼瞪小眼了,他是小眼。
“啾!”
你干嘛!
“认不认识?”俯身的沈与淡漠问话,泰然自若地像是看不到女人瘆人的神情。
“啾啾啾!”
疯子!你快站起来!真的很吓鸟啊喂!
沈与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小男孩:“你不是要我来吗?”
他也能听懂这男孩说的话,只是懒得给别人解释而已。
那小孩却先露了怯意,木着小脸往母亲身后躲。
沈与敷衍地拍了拍肩上的青鸟,聊作道歉,淡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不说话,努力往后躲避。
“他叫安姬,王安姬。”那女人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只是这次,她没有故作柔弱,而是用的正常的语气,仔细听起来,话里还隐隐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说完后福身一拜,道:“久仰沈宗师大名了。小女子眼拙,得罪了。”
沈与了然:“嗯。”
女人松了一口气,很快牵着王安姬的手走开了,绿琴头也不抬地跟上,廊腰缦回,少顷就不见了踪迹。
林昭率先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她是江小娘!”
“江小娘,不认识,谁啊?”南宫远拽拽的,颇有连老子都不认识的人能有什么来头的气势。
林昭慢吞吞地说:“江小娘全名叫江绾一,原本好像是下界的人,五年前才被伯父娶进门的。”
“下界人?”南宫远咬着字,意有所指。
林昭性子迟钝:“对啊,她进门的时候就有了身孕,原来是这个小孩啊。”
南宫远怀疑道:“王家老头娶了不少房小妾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昭沉默良久,艰涩开口:“那年我母亲领我上王家提亲……”
少男少女的喜悦和青涩都历历在目,往事随风,徒留伤悲。
事情的疑点还有很多,譬如绿琴明明是沈家主母的陪嫁丫鬟,却对一个小娘言听计从?
口不能言的绿琴到底想告诉众人什么?
五年前嫁进来的江小娘未婚先孕的孩子是谁的,又为什么如此怪异?
……
万事开头难,但此时却找不到一点头绪。
当晚,四人一鸟不顾王行权的挽留,坚持离开了。这地方邪乎得很,待下去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林昭到这就跟到了半个自己家一样,驾轻就熟地带大家绕路找到了山脚的集市。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各位,这地方只有行商试炼的人常来,一时真找不到什么好住处了。”
他找的落脚地是个灰扑扑的小客栈,接待的客人多是想走修行一道的下界人。
林昭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他从来不是自视清高之辈,但他摸不准冷冰冰的沈宗师和臭脾气的南宫少主的心思。
果不其然,南宫远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你这是……要让师尊和下界人同流合污吗!”
“啊?不不不、不是,我没有!”林昭吓得话都结巴了。
凌千赫目光森然:“下界人又怎么了,修仙之人就一定比凡人高贵吗?”
南宫远笑笑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沈与不冷不热道:“吵什么,闭嘴。”
凌千赫早有预料,但胸口还是闷得透不过气来,缓缓抬眼望去,只能看见沈与又瘦又尖的下巴。
沈与肩上的落尘一扇翅膀,领先几步晃悠悠飞进客栈,兴致勃勃:“啾!”
跟上!
沈与小脸煞黑,按下想揍人的怒气:“走吧。”
客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南宫远大手一挥叫了四间上房,小二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手脚麻利地给每间房送了热水洗浴。
凌千赫一人走在队伍末端,神色郁郁。
……
次日,山间凉风习习,唤醒了沉醉在山脚的旅人。
云锦山上确不止王家一户,山腰有下界来的一家富户,富可敌国,挥金如土;愈向山脚住户愈多,散若盘中珠。
“喂,山上灵力充沛,你们怎么都不往山上去住?”南宫远嘴里叼了茎草根,问客栈小二。
那小二满脸稚气,闻言偏着头,回道:“公子不知,云锦山上住的王家欸!”
“王家?他不让住?”
店小二羞赧道:“那倒没有,但是……我们是下界的嘛,怕扰了仙人修行。”
我呸!南宫远在心里吐了口唾沫,就王行权那样的,还叫仙人?还修行?狗都比他强!
“哎呀,其实店开在山脚才好些,我们都是凡人,灵气再多有什么用,既不能换吃食,也不能换衣裳穿,山脚有很多来自下界求道的人,他们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呢!”那小二想得开,不搞嫉世愤俗那一套。
他旁边的同伴也乐得偷闲,便擦桌子便说:“就是,您不知道,山上草木深灵气重,听说有地魃呢!那东西,吃人!”
真有地魃?南宫远睁大了眼睛,转身就撞上了打听消息回来的林昭。
饭菜上齐,林昭在饭桌上一字不漏地传达收集到的消息。
王家香火不济,子嗣不丰,顺利降生的后代只有王卿卿和王安姬姐弟两个。
王安姬不必多说,心智异于同龄人,早年间几度夭折,传闻道得一位游世仙人传授秘法才转危为安,但也不可避免地落下了后遗症。
王卿卿相貌端正,又聪慧过人,生为女儿身也不柔弱,王行权因幺子的病症,经常怜及长女,补药灵材源源不断地送到西厢,跟不要钱似的。
东街抓药的娘子喟叹:“我早先还以为是做样子,小娘子嘛,哪里比得上男娃子金贵,没想到啊,您猜怎么着?那药方子全是为卿卿娘子定下的!天大的好福气哦。”
后来她又摇头:“只是我觉得那方子开得太重了,小娘子无病无灾的也不能停,真是关心则乱……”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