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鸣蝉有时候会在想,是不是冥冥之中剧本早已写好。
年轻时候的她,总是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她看过一些书,特别喜欢挑选看起来逼格很高的句子当做社交软件上的个性签名。
其中她最喜欢的两句便是“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每一句都显得那么历经沧桑、富有故事。
那时候她只把这两句当做是彰显自己个性的工具,她很满意,甚至沾沾自喜。
却没料到,它们全部成为谶言。
父母于她是师长是友人,更是至亲至爱,而她负尽双亲的深恩,如无根浮萍飘零。
如今她又遇到十八岁的自己,周旋许久。
岑鸣蝉并不想逢人便道苦难,世间苦难深重,不是仅有她痛苦不堪,说得多了只会遭人烦。
更何况,自揭伤疤本就需要勇气。
然而今日被十八岁的自己询问,她却控制不住心头的情绪。
“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有父母在,我就有家。”
“我总觉得哪怕今年我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只要他们在,我都可以是个小孩子。”
“但是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两年前,他们外出谈生意,有人醉驾飙车,迎面撞了上来,两车五个人,都走了。”
对面司机载着他的未婚妻,父母这边是他们与司机叔叔。
五个人,三个家庭,因为一个人的醉驾,彻底命运改写。
“是有点后悔的,后悔没对他们再好一些。”
“不懂事的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长,还有几十年,一切都能慢慢来。”
“有我这样的女儿,他们应该也会很苦恼吧。”
“这些年,我让他们操碎了心。”
岑鸣蝉慢慢讲着,讲得鼻头发酸,讲得眼眶泛红,讲得泪流满面。
她捂着心头。
好疼。
*
好疼。
岑鸣蝉不明白,明明这是姐姐的故事,她为什么会听得心里直泛疼。
像是有双怪物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狠狠地攥着她的心脏。
疼痛蔓延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掉泪。
她确实心疼姐姐有这样不幸的遭遇,但这份痛苦不该来得这么汹涌。
汹涌得让她有一种“这件事发生在了她自己身上”的错觉。
岑鸣蝉抽出桌上的纸巾,擦着泪,开口便是哭腔:“姐姐,你不要哭,我抱抱你。”
她努力地笨拙地安慰着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
岑鸣蝉没想到,看起来温柔又强大的姐姐,原来背后有着这样的故事。
她愧疚得想骂自己一顿,如果不是自己胡乱吃醋,故意提起来这个艾迪,姐姐就不会回忆起来父母离世的事情了。
她忽然有些想家,有些想父母。尽管不久前他们才刚一起过完年。
过年…
岑鸣蝉一联想到姐姐独自过年的样子就觉得难受:“姐姐,等以后,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你来我家过年吧。”
她咬着唇,泪珠一颗一颗地掉。
“我不想你孤零零的。”
回应她的,是短暂的沉默过后,耳机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突然,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们的通话显示已挂断。
*
岑鸣蝉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情绪彻底崩溃。
她胡乱擦着泪,见时间还早,冉眉冬应该没有睡,她直接把电话拨打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她刚一开口便止不住大哭。
“眉冬,我…”
冉眉冬刚接通电话便听到鸣蝉在哭,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她安抚道:“鸣蝉,你先不要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她说…她说让我去…她家里过年。”岑鸣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过不去,我过不去。”
“我想见见爸爸妈妈,可我过不去,去不了,我根本就去不了。”
“我为什么去不了。”
“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还有父母,我却没有了。”
“为什么要喝酒?”
“他喝酒开车,他该死,他就应该去死,活该下地狱,他就该千刀万剐,可他为什么要带走我的爸妈?”
“我真想把他杀了,可是他死了,我杀不了了。”
“我总不能把他的骨灰从坟里刨出来吧。”
“我不知道他埋在哪了。”
“我连恨谁都不知道,我只能恨我自己。”
“我为什么不对他们再好一点?”
“我好想再见他们一面,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我爸我妈。”
“她刚刚说,我以后可以去她家过年。”
“我好想去啊,眉冬。”
“我想和爸妈再坐下来吃顿饭,就一顿,就一顿好不好。”
岑鸣蝉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说着,主语换了又换,急促地喘着粗气,听起来特别不对劲,像是要背过气去。
“眉冬…”
冉眉冬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打开免提,呵斥道:“岑鸣蝉,闭嘴。”
那声呵斥很管用,岑鸣蝉瞬间住了声。
她脱下睡衣,来到衣橱前迅速选好衣服:“呼吸,鸣蝉。”
冉眉冬有些担心岑鸣蝉的状态,一旦她哭背气过去怎么办。
“鸣蝉,还记得怎么呼吸吗?听我说,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鸣蝉听话…”
这样的话重复了很多遍。
直到冉眉冬换好衣服,拿上钥匙,走到门口把家里的灯都关掉,她低声叹气,温柔地说道:“鸣蝉,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了。你不要挂电话,乖乖的。”
*
随着开门声响起,冉眉冬到了。
岑鸣蝉家的钥匙她一直有,就是为了及时能找到岑鸣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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