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们的家事。”李尘生看着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推开,轻声说。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何况李尘生不是官吏,他不过一个江湖游侠,素来与农夫胥吏为伍,何必搅世家浑水。
班箐更抓紧了李尘生的手腕,急得都要哭出来:“你刚刚还答应我呢,怎么现在就要反悔?你觉得单单靠我自己,能厘清楚阿兄的案子吗?何况那群老鼠……”
他说的在理,班梅作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从小众星捧月,他的死不能被定成意外,那凶手必然手眼通天。
李尘生被攥紧了手腕,身体僵硬了一下,又觉荒诞好笑,只能义正辞严地拒绝:“小班公子,此事我力不能及。若不是家主准许,不能从你。”
班箐死死盯着他,好半天笑了一下,然后说:“他当然准。”
班家管事的根本就不是家主,所有事都是班箐的母亲陈夫人在做。家主不过一个酒鬼,有什么立场干涉班箐请谁帮忙?
“我爹娘素来疼我,没有过拒绝的时候,这事情又重大,恰要一个外人评判。”班箐凝眸看着李尘生,大有他不同意就不放人的意思,“每每哪家出了自己不能断的事情,都要请一个理外客帮忙断案,这是江湖规矩。”
李尘生心如擂鼓,迫切地想要把手腕抽回来,也不清楚班家究竟什么情况,心想或许班箐能代权也不一定,只好叹了口气,同意了:“那好吧。尽我所能。”
班箐终于放松下来,把他松开了。
李尘生如蒙大赦,收回手腕,整理了一下袖口。
“喂,你又怎么了?”岳恬撑着脸,瞪着眼看着他,“你们班家真是一天天的事多。”
班箐把那张染血的纸扔给她:“这个。你帮我送去红袖楼。”
“什么东西。”岳邯展开看了两眼,嘀咕了一句,随后收进了袖子,“还没出姑苏地界呢,你不顺便过去。”
“我们现在就要去庐阳。我哥的事不能耽搁。看我抓到凶手怎么收拾他……”班箐拿出机关鸟来,开始调发条,顺口问李尘生,“公子,嗯……你知道红袖楼是什么吗?”
“不知。”李尘生坦荡回应。
不知也不问。
他本不过是个江湖游侠,重在游历,不怎么掺和江湖的事。还以为与自己完全无关,从未打听过什么宗门世家、机关运作。
“天枢阁是发悬赏令的。红袖楼能管天枢阁。”班箐解释一句,差不多调好了那只巨鸟,还没起飞,被李尘生塞了个东西。
是之前扔给他那块玉。
班箐挑眉,似乎不解。
“这个是?”李尘生蓦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这个东西,认为其上有什么线索,故而多嘴。
“礼物。”班箐又把玉丢了回去,勾唇一笑,旋即猛然伸手拉住了李尘生的小臂。
机关鸟振翅而起一飞冲天,顷刻把两个人带到了半空中。
李尘生的稳定力还是太好,在天上飞了一路落地也没有晕,班箐一边收拾机关一边忍不住去看他的脸,试图搜刮出哪怕一点点难受的表情。
“无功不受禄。”李尘生把玉扔回了班箐手里,同时道谢,“一路多谢小班公子。”
这块玉原本是人家的随葬,李尘生杀人向来不搜刮人家的衣服饰品,杀完就埋掉。他不需要值钱的东西,也没必要折辱人家最后的尊严。
“诶,”班箐接住那块玉,看着李尘生往前走,不禁问道:“你要去哪?”
李尘生指指附近一块田地。
田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老人,如今正值收早稻的时候,别人的田地都收种完了一半,这家的田落后了一大截。
想必是近几年来征夫未还,稚子不丁,老人年迈,如此只能依靠妇人艰难度日。
“你要去帮忙?!”班箐不可思议地追上去,“收种稻子有二十余天的时间,如今才刚开始不到十日,他们不需要帮忙也能弄完的。当务之急是……”
“小班公子,你先去香炉驿等我吧。我只顺手帮一点,我不会留太久的。”李尘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那么长时间。”
班梅的事情固然要紧,但他夜里到驿站也不耽误班箐和香如故商量,现在时间早,能帮别人一点是一点而已。
就算耽误的久了,半路重新归队也是一样的。
天气可不等着大家慢悠悠把东西全部收好种好。
“我跟你一起吧,你惯会故步自封,这事等不了人的。”班箐收不起急迫的心态,心里万分焦躁,掏出一只圆溜溜的小球来,对着它说,“香如故,你等我们半天,有一点点急事要处理,不耽搁明天去拜谒段琼衣。”
那不是一颗球,是一只被漆成淡绿色的小鸟机关。
它接收到消息,扑棱扑棱短小的翅膀飞起来,在班箐的指引下晃晃悠悠地朝着香炉驿的方向飞过去了。
“我说公子啊,这举天下之大善人,也只有你了啊。”班箐走了两步,到了跟那家主人攀谈的李尘生身边,好像是夸奖,又像是阴阳怪气,“但是这毛病还是收着点吧……上次都差点被人诬告到下大狱。”
两个月前李尘生捡了个小屁孩,送到了官府替他找父母,结果废了好大功夫找着之后被那对夫妻倒打一耙,被污蔑成了人牙子,张口闭口就是要赔钱。
李尘生和官府的那个胥吏嘴皮子磨破了也没用,最后班箐在李尘生背后掏出了弩箭对着事主才作罢。
“没事,他们关不住我。”李尘生也不知答了哪一句,从旁处借了把镰刀,同时对班箐说,“你去那边歇着。不行就赶紧去香炉驿,大公子的事情要紧一点。”
班箐帮不上一点忙,只会净添乱。
“……”
“少侠,能帮老太去屋里把水壶拿来吗?”那老太太腿脚还利索,左手拿着稻苗,右手拿着一把锄头,和蔼地笑着问李尘生。
李尘生把镰刀塞给班箐,顺着老太看的方向去:“好。有劳小班公子,直接割掉就好。”
班箐嗤之以鼻:“这还不简单?”
说罢他就弯下腰,拽着一根稻谷左看右看,把它连根拔了出来,掂量了两下,大概感受了一下其稻杆质感,随后揣进怀里,随后才开始老实割稻子。
“孩子,你姓什么啊?”老太太笑问。
班箐正在找下一茬稻谷的落点:“我姓班。”
班家对机关的操纵精确到毫厘,因而班箐见到需要处理的东西总是喜欢下意识丈量长度和最佳突破点。
“这样啊。”
“我嘛,除了手工活,最擅长的就是力气活——不管是割麦子,还是捏碎别人的脑袋。”班箐瞬间反身,一手撑住悬在头顶的锄头柄,终究没直接用镰刀把老太太的头割下来,“你的演技也太拙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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