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这天,承光阁的玉兰树开得正好。满树白花像堆雪,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出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清甜的香。
赵星眠和沈念安在树下摆了张木桌,铺开宣纸,准备写今年的“玉兰帖”。每年这个时候,她们都会写下对过往的感念,对未来的期许,然后把帖子夹进《承光阁记事》,算作给时光的回信。
“今年该写点什么呢?”沈念安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芸香书斋——老货郎正坐在门口,给孩子们讲沈知安送他书签的故事,阳光透过他的白发,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赵星眠想起昨夜整理的读者来信,有位旅居海外的老人说,每次读《芸香记》,都像闻到了南京的玉兰香,“仿佛一抬眼,就能看到年轻时的街巷”。她笑着说:“就写‘此心安处是吾乡’吧。”
沈念安的笔尖顿了顿,随即落下。七个字写得流畅而坚定,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晕开,竟与沈知安批注里的笔锋有了几分相似。赵星眠看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烫——那些跨越时空的牵挂,终究在笔墨里找到了共鸣。
正说着,市图书馆的老馆员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个锦盒:“星眠,念安,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锦盒里是一卷残破的乐谱,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用铅笔写着《玉兰辞》三个字,作曲者一栏写着“沈知安”。“这是从金陵女子大学的旧档案里翻出来的,”老馆员激动地说,“后面还有段小字,说‘赠星眠,待玉兰花开时合奏’。”
赵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展开乐谱,音符像一群跃动的精灵,在纸上排列成温柔的旋律。沈念安凑过来看,忽然指着其中一个音符说:“这符号和我家那枚银镯子内侧的刻痕一样!”
她摘下镯子,果然在内侧看到个极小的音符刻痕,与乐谱上的记号完全吻合。“原来伯父不仅会写字,还会作曲。”沈念安的声音带着惊叹,眼里闪着光,“我们试着弹弹看好不好?”
书阁里正好有架旧钢琴,是祖母年轻时的物件,虽有些走音,却还能弹出调子。沈念安照着乐谱试弹,指尖落下时,简单而温柔的旋律便在书阁里流淌开来,像玉兰花瓣落在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赵星眠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看到乐谱的空白处,有几行极淡的铅笔字,是祖母的笔迹:“民国三十六年春,玉兰开,独听此曲,似君仍在。”
原来祖母后来真的见过这乐谱,真的在玉兰树下,一遍遍弹过这首曲子。赵星眠的眼泪落在琴键上,与旋律一起,织成一张跨越近百年的网,把所有的思念都网在了里面。
傍晚时,夕阳穿过玉兰树,在乐谱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赵星眠把乐谱小心地收好,沈念安则在《承光阁记事》里写下:“今日闻《玉兰辞》,始知伯父之柔情,藏于笔墨,亦藏于音符。”
关书阁门时,赵星眠忽然发现门楣上多了块小小的木牌,是沈念安偷偷挂上去的,上面刻着:“芸香未散,玉兰常开”。
“这是我们的约定,”沈念安笑着说,“要让这里的墨香和花香,一直一直传下去。”
赵星眠点点头,抬头望向夜空。新月像枚银钩,挂在玉兰树的枝桠间,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与书阁的灯光交相辉映,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在看着这片被时光眷顾的土地。
她知道,明天醒来,还会有新的读者走进芸香书斋,还会有新的故事落进“时光信箱”,还会有孩子指着沈知安的照片,问“这位先生是谁”。
而她和沈念安,会一直在这里,做那个讲故事的人。
因为她们早已和时光约定:只要有人记得,那些藏在墨香里的坚守,那些落在花瓣上的深情,就永远不会老去。
就像这承光阁的灯,永远为等待的人亮着;就像这玉兰树,永远为思念的人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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