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雨坐在一位泰坦科技二代的怀中冷眼看着那位泰坦科技高层身后的青年。
他见过这个过于漂亮的青年，是在昨天，这个青年站在酒吧对面的街道等待客人。
他的直觉远超常人，他隐约感觉到这个青年其实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自己，他不清楚原因，可是他却不喜欢那样的目光，那样如同打量一个货物一样的目光。
和这红灯区往来的所有人没有任何差别。
明明他们之间没什么差别，都只是这个红灯区中供人玩乐的存在。
“诸位，我找到了我的另一半。”周致还是那副神定气闲的模样，只是光听他的话，可以听出他的语调微微上扬，是掩盖不住的得意和喜悦：“我带他先离开了。”
直至周致和那个漂亮青年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尹雨听见抱着他的二代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笑他的天真。
“羡慕他被人带走了？”
尹雨没有回答这句话。
“但是他的成色比你可是好了不少。”
尹雨依旧没有说话，他保持沉默，沉默着对抗这个世界。
……
黑雪城分为内外两城，周致等泰坦科技的访问团居住的地方是内城最豪华的公寓式酒店。
红灯区位于黑雪城的外城，不过这样的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有几个专门接待内城老爷们的酒吧，尹雨所在的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像楚明盈这样没有编制的站街个体户，是很难被内城的老爷们看上的。
楚明盈自始自终都是一个例外。
回到房间后，周致给自己和楚明盈都倒了一杯茶，示意楚明盈坐在茶几一侧的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既然我们要建立深度链接，我认为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对方。”
楚明盈微微蹙眉，单纯梳理精神力为什么要建立深度链接？轻度链接不久够了吗？
在他原本的世界，正常情况下只有恋爱结婚的哨向之间才会建立深度链接，当然他这个专门治疗精神崩溃的哨兵的黑暗向导除外。
楚明盈只打算和周致合作，没有任何谈感情、谈责任的兴趣。
“周先生，我们现在就谈论深度链接是不是还太早了？”楚明盈浅笑：“我赞同您的想法，但是我还是认为我们需要一定时间的相处再来判断是否要建立深度链接，这也是对您的负责。”
周致微怔，而后意识到自己的说法确实有些急切，他就算对楚明盈一见钟情，但是在楚明盈看来，他们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能够建立暂时的合作关系却不会让人这样轻易地决定一生的归属。
于是周致压下心中不断叫嚣的急迫感，也对楚明盈温和地笑了笑：“抱歉，是我欠缺考虑了。不如我们就先从建立轻度链接开始吧。不过，明盈，我是抱着与你建立深度深度链接并与你共度一生的想法答应和你的合作的。”
“不出意外，这个世界只有我们这一对哨向，我想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何止是奇妙，遇见你，是上天赐予我的奇迹。
周致在心中补充。
建立轻度链接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握住对方的双手，由哨兵放开精神域，然后让向导用精神力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边缘建立一个纤细脆弱的链接。
脆弱到只需心念一动就可以轻松斩段。
成功建立轻度链接后，楚明盈开始着手梳理周致的精神力。
具体来说就是将精神域中杂乱无章的精神力梳理成井然有序的状态。
楚明盈通过精神链接成功令自己的精神力融合进周致的精神域，发现对方的精神力确实乱得不行，现在周致还能保持这么清醒，只能说对方不愧是黑暗哨兵，换成一般哨兵，早就有各种不适了。
他如同在处理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团，一遍遍梳理分拣后，重新将对方的精神域理顺。
也在此时，他发现周致的精神域有被同一个人长期梳理过的痕迹，虽然已经许久没有被重新梳理过，但是对方留下的底子还在，他只需要按对方留下的痕迹一步一步复原，就使得周致的精神域焕然一新。
但是楚明盈心中也在疑惑，周致明显是有过一个长期合作的向导的，但是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又与对方分开了。
周致还说自己与他多半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哨向，那之前那个向导去哪里了？
是去世了吗？
还是说，周致其实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不怪楚明盈有这样的猜测，在这个没有哨向的世界，就连1466都承诺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向导，现在突然多一个哨兵出现，怎么想都有些突兀。
暂时楚明盈和周致也只能算是还算认识的陌生人，所以楚明盈并不打算向周致询问这个问题，但是不问周致，他还可以问1466.
「六六，同一个世界可能存在两个任务者吗？」
1466听见楚明盈的问题很是惊讶：
「宿主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任务者进入世界本身就已经在影响世界自身的平衡，不然我们系统也不至于要在世界外花费能量维持世界自身的稳定。如果一个世界同时存在两个任务者，那需要消耗的能量极多，据我所知，我们主系统麾下的系统没有任何一个能携带满足这个要求的能量。」
「每个世界能满足能量摄取要求的世界人物很少，如果一个世界同时存在两个任务者，有可能会出现两个任务者的任务对象是同一个人，一旦产出这样的对抗情况，对主系统来说只亏不赚。」
楚明盈垂眸，通过1466的说法，楚明盈暂时排除周致也是任务者的可能，他转而询问另一种可能：
「那一个世界有没有可能存在非任务者的穿越者？」
「这个可能倒是有，不少世界存在穿越者，有时候穿越者还会成为任务对象。」
这样啊。
楚明盈大概明白了周致是什么情况。
虽然周致是哨兵，但是他并不认为周致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
黑暗哨兵十分稀有，而楚明盈记忆中并没有一个叫做周致的黑暗哨兵。
黑暗向导也极其稀有，尤其是他被困在白塔后，不知道多少哨兵花费积分只为了能得到被他治疗的资格，理论上来说周致不可能不认识他，可是初见时，周致看他的目光极其陌生，显然，周致并不认识他。
想清楚这些，楚明盈看着只有一张床的房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该睡哪？
楚明盈被关在白塔十年，虽然没了自由，但是待遇还是很好的。
而且对这个废土世界来说，真正的安全区域也算是寸土寸金，这间客房总面积并不大，沙发的面积自然也不大，连躺半个人都做不到。
如果楚明盈不想睡在地板上，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和周致睡在一起。
因为曾经的经历，楚明盈接受精神梳理或者治疗时的肢体接触，却也因此极其反感在其他时间与哨兵亲密接触。
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和一个陌生的哨兵躺在一张只能容纳一人睡觉的床上因此不得不身体相对甚至抱在一起，他的心中就涌起难以言复的恶心感。
就仿佛回到了那一个个五光十色扭曲诡异只剩废墟的精神图景中，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笑着去接近那些几乎疯癫的哨兵们。
从肢体到精神。
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白塔对他的惩罚。
对他犯下滔天罪行的惩罚。
……
“周先生，既然这里只有一张床，我打算回到我昨天租住的旅店，等到明天下午再来这里找您。”
“明盈，要不今天你睡床，我睡地下吧。”
楚明盈和周致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而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周致最先开口：“明盈，这里的环境应该比你之前的那家旅店好些，你不如就在这里睡吧，我习惯了在外面出各种任务，睡地板和睡床没什么差别。”
既然周致这么体贴，楚明盈也不扭捏。
向导本身体质就弱于哨兵，在楚明盈原来的世界，哨兵照顾向导、迁就向导是哨兵们的共识，所以楚明盈也不因为周致的体贴感到受宠若惊。
浴室的水声冲散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周致几乎可以想象浴室中的那个青年会是怎样一副动人的姿态。
为了压下心中的旖念，周致决定找018谈谈。
「系统，救赎楚明盈是不是要负责一辈子的那种？」
018知道这家伙心中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舔楚明盈一辈子。
它知道楚明盈的任务是什么，却碍于规则不能对周致透露任何一点信息，所以还是决定以讨这个杀神的欢心为上：
「当然，如果不能给楚明盈幸福的一生，怎么能算救赎呢？」
周致深有同感地轻轻点了点头：
「系统，你说的很有道理，明盈悲惨的前半生需要我的爱去救——」
周致话到一半，楚明盈已经洗好澡走出浴室。
身为黑暗哨兵五感极其敏锐的周致能轻松看去楚明盈宽松浴袍下雪白入玉的肌肤——
和那一道道丑陋不堪的疤痕。
有些像是人类用极大力气下造成的抓痕，还有些像是利器划过的割痕。
如同白玉上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裂缝，残破不堪到让人不禁怀疑对方是否下一刻就会破碎。
几乎是在同时，周致想起018告诉他的关于楚明盈的一切。
那个被客人折磨的美强惨楚明盈。
霎时间，周致的眼中布满血丝。
一滴泪落在周致紧绷的手背上，而后四散而去。
周致没有哭，也不会哭。
那仅仅只是一滴泪。
一滴，不知道迟到了多少年，酝酿了多少年，时至今日重逢之时，才终于从痛苦中凝结出的泪。
「018！」
周致咬牙切齿，他心中的怒火最先扑向的是018和他自己：
「你为什么不早点逼我找明盈！」
他想起自己拒绝完成任务的那三年，无穷无尽的悔意令周致的心脏都要骤停。
三年。
整整三年。
如果当年他刚来这个世界就来完成任务，他的楚明盈是不是就能少受三年罪，是不是就不必经历这些折磨？
他来晚了。
018则彻底懵了。
面对周致的指责，018十分委屈：
我就瞎编一个剧情让你同情你老婆一点好完成任务，你居然信了？
而且那时候你老婆也没来啊！你知不知道是你自己要求的只有你答应做任务后你老婆才会传送过来啊！
在委屈后，018也开始疑惑。
这些伤怎么来的？
周致也没提过啊？
018知道，这不是能够立刻得到答案的问题。
在周致被楚明盈放弃后，他和楚明盈之间早已相隔一道时长为十年的天埑。
回来了，这几天先日更，过两天恢复三日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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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站街攻也能改变世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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