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点点头,薛辛未便随便拿出一听来,伸手递给他,对方又对他表示感谢,他继续向前。
边走边喝,路程不知为何有了尽头。再次有意识地抬起头,对面是熟悉的“知音乐器工作室”的logo灯牌。
袋子里已经有四瓶是空的了。
看到二楼有光亮着,薛辛未望而却步。
残留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在这样的时间打扰别人,即便他现在极度地想要见到殷涉。而且课程表显示最晚的课就到九点半,殷涉肯定已经离开了。
他慢慢地,穿过无人的马路,走到培训室侧面的小公园。
粉色的花树下,是一排老式长椅,间隔遥远的圆形路灯散发温暖的橙光。
他已经尝不出酒的味道了,只觉得是很辣很刺激的白开水,烧得他眼珠灼痛。
他在长椅上坐下,花瓣轻飘飘从眼前摇落,袋子放到旁边,空瓶不稳倒下的轻响,混合着塑料的哗哗声,还有某个方向微弱的虫鸣……
薛辛未感到久违的平静,舒适,大脑放空,完全忘记了发生的一切。
*
“殷哥,我走了啊。”男生背着吉他包,对鼓房里的人挥挥手。
殷涉一件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点头回应但手没有停下,拧掉鼓沿上的最后两颗螺丝,把破损的鼓皮掀起来,换上完好的,正把螺丝拧回去的时候,那男生又回来了。
他扒在门边,探头问,“殷哥,我和乐乐也想做乐队,我俩写了首歌你听听呗。”
“明天再说。”殷涉头都没抬。
“不行,乐乐不敢让你听,说现在还不成熟,我是趁她不在偷偷问你一下。”他捂住半张嘴,小心翼翼地说。
“那你唱。”殷涉利落地把鼓皮换完,开始调音。
男生一听高兴了,立马把吉他取下来,准备好后刚弹出一声又停下,表情谄媚,“不行,殷哥你配合我一下呗,我这没有键盘没感觉。”
“等着。”
殷涉说完,男生便老老实实等他调音,都弄好后两人动身去创作室,路上男生把谱子递给他,看他面无表情扫视的样子心脏砰砰跳。
幸好殷涉没说什么,完整把一首歌顺下来,他略显激动地询问,“怎么样哥,是不是又疯狂又浪漫又颓废,直戳人心,我觉得绝对能火。”
再定睛一看,殷涉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要从高音直接转到半音?”
男生眉飞色舞中带着小心试探,“多有创新性啊,你不觉得吗?体现压抑的情感,这可是我想了一周写出来的。”
“放在这首歌里,它不好听。”殷涉语气平淡,还停顿了一下,能听出是给了他两分薄面的,可是貌似更扎心了。
男生哑了火,捂住胸口扶靠在窗边,人都要破碎了,“怪不得乐乐说要改掉,难道她也觉得不好听……”
“歌词还不错,线下演唱应该很受欢迎。”殷涉继续评价。
男生瞬间满血复活,“哥,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骗人的,我信你!你是最帅的!”
殷涉走过去把谱子还给他,“节奏再改改。”
对方抱着谱子乐去了,殷涉准备把屋子里的插头都拔掉,视线一晃,余光扫到对面的公园,树影下有个人侧躺在长椅上。
他对漂泊在外的流浪汉没兴趣,下意识看过去时,却注意到对方的身形,两条腿叠起来半弯着,裤子宽松,显露出细瘦的形状,一条伶仃的胳膊垂下来,像是只剩一把骨头。
上身大部分被树影遮盖,走动转移视角后,只看到埋下去的,一点低垂的模糊侧脸。
男生欣喜中反应过来,连忙整理房间的东西,看到殷涉站在窗边,便好奇凑上去,“哎,怎么有人这个点睡外面。”
他没太在意,转身高高兴兴鼓捣,还嘴欠跟殷涉犯浑,“殷哥,你们演唱会来张内部票呗,我给你免费当雇佣兵。”
殷涉难得没烦他,敷衍说了句,“你去找缪玉龙,我这里没有了。”
“呜呼,谢了哥,我先走啦。”这人急急忙忙收拾完就跑了。
工作室的灯光彻底关掉,殷涉下楼时,站在一楼和通往地下室的路口,垂了下眸,看向手中攥着车钥匙。
-
小公园外围,昏暗光线下,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缓步走近,直至站在长椅上昏睡的人前。
睡着的人薄薄一片,黑色T恤垂落,显出肩胛骨的形状,腰腹深深凹陷下去,后背挂着书包,还有一只装东西的袋子。
满身冲天酒气,不需要靠近就能闻到。
“小薛。”殷涉手指碰了碰他的肩膀。
薛辛未无知无觉地睡着。
殷涉把他身后的袋子拿过来,一看大半都是空酒瓶,度数最低的也有三十五。
他放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握住对方悬空的胳膊,穿过束缚在肩上的书包背带,把包轻轻放在长椅上。
睡在这里总归不是办法。
殷涉考虑车开过来,把人送回家,但又担心他离开的期间,会有别人过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附近的熟人打个电话帮忙看一下,便想往远处走走,免得把薛辛未吵醒。
这时,薛辛未睁开迷茫的双眼,瞳孔聚焦之后,愣神片刻,忽然眉眼弯下去,仓惶地伸出手。
公园环境寂静,殷涉电话刚打出去,就听到后面轻微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不要走好不好。”
他动作一顿,恰好电话接通,传来大大咧咧地问话,“喂哥?”
回过头,身后男生脸色白到透明,漂亮的杏眼盛满泪水,手指弯曲无力地挽留,“别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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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周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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