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天空要塌了。
伊丝莉菈始终站在石台上，一言不发。
她没有制止骚动，没有要求安静，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抚。她就站在那里，让所有的愤怒、悲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拍在她身上。
“我的族人们。“她的声音有些哑，“阿赖耶的确不可挽回了。但我和长老会仍在寻找拯救圣树的办法，同时也请大家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们或许在想，只剩一百五十年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
“一百五十年，对我们精灵来说或许很短。但对于人族，对于兽族，对于这片大陆上所有短寿的种族而言，那几乎是他们完整的一生。一代人的生老病死，一个王朝的兴亡更替，都发生在一百五十年里。”
“我们还有时间。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去道别，去探索，去冒险，去抵达那些我们一直想去却没有去过的地方。”
“瑟莱瓦仍是精灵的净土，外面的世界也仍然欢迎精灵的脚步。留下或离开，都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台下的大家望着伊丝莉菈，一双双眸子里溢满了无措。
安静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来。
“我能为阿赖耶做些什么？”
是希德。
“死亡对于我来说无非是回归地母的怀抱，我只关心瑟莱瓦族群能否继续留存。”
片刻后，第二道声音跟上来。
“阿赖耶真的不可拯救了吗？“一个年轻的精灵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愿意贡献我的一切去拯救它。哪怕只能让它好一点。”
“我也愿意。”
“我也是。”
“我愿意。”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起初稀疏，然后越来越密集。有些声音在发抖，有些很坚定，但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
精灵一族从不畏惧死亡。
伊丝莉菈站在高台上，面容上全是悲悯的神色。
一位长老往前踏出一步，想要说出什么。
被伊丝莉菈一个眼神阻止了。
她喃喃低语：“还不到时候。”
旋即她面向族人，朗声道：“我的族人们，感谢大家无私的心。大家可自行寻找方法，圣殿也将对大家开放，愿维尔丹保佑，我们可以找到拯救阿赖耶的办法。”
人群慢慢散去，虽然大家面带愁容，但好歹有了一丝努力的希望。
墨心奔向希德。
“希德！你刚刚太勇敢了！”
希德没有笑。她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但我毫无办法，珂罗娜。”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拯救阿赖耶。女王和长老们已经判了它的死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双手捂住了脸，重重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看见大家那么难过……”她的肩膀在发抖，“瑟莱瓦真的要不复存在了吗？”
“没事的，希德，没事的。”墨心紧紧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还没有到故事的终局呢。我还没说放弃。你们这里有没有类似于图书室的地方？”
希德放下手，茫然地看着她：“有个藏书室，在议事堂后面。怎么了？”
“遇事不决图书室，没准那里可以找到一些能救活阿赖耶的线索。”
“可是长老们说……”
“他们说是他们说的，我们找我们的。“墨心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就不信了，精灵一族难道因为一棵树就要全族灭亡。一定有办法的。”
-
藏书室里难得有好几个精灵在翻阅织卷。
墨心和他们打个招呼，将自己的挎包往桌上一甩，踮起脚，从最上层取下一卷织卷，展开。细腻的布料上用银线绣着文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没想到你们用的是织布记录，不用纸张。”
“森林太潮湿了，羊皮纸保存不了多久。“希德把一摞织卷放在她面前，“这些是关于阿赖耶的记载，从最早的一批开始。”
偌大的藏书室里只剩下织卷拖过桌面的细碎声响。
阳光从桌子的这头慢慢挪到那头。一卷又一卷，翻完的织卷在脚边堆成小山，其他精灵陆续离开了，最后只剩她们两个。
一无所获。
墨心趴在桌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眼角余光扫到空间背包，一本书的一角露了出来。
她皱着眉把书抽出来。
是《阿尔坎大陆神话传说集》。从埃瑟隆带出来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随手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字：
丰饶之神维尔丹创造精灵族。
她的手停住了。
她放下书，冲着希德大喊：“希德！希德！快来看！”
希德跑过来，和墨心挤在一起，看向那本书。
“维尔丹孕育了一枚种子，她将这枚种子从腹中取出，种在了地上，历经49个红月之夜后，这枚种子长成了一棵大树，它有着银色的树干，没有叶片，它被命名为——”
“阿赖耶。”希德接上墨心，继续念。
“阿赖耶开始长出叶片。同时，它的根部出现一个个有着尖耳朵、浅色头发、浅色瞳孔的全新种族。他们被称为精灵族。”希德的语速越来越快，“阿赖耶每生长一片新叶，便有一位精灵诞生；每落下一片叶子，便有一位精灵逝去。”
“这和我们传承下来的知识一模一样。”希德举着书，疑惑地看向她，“珂罗娜，这并不能——”
墨心示意她接着往后看，“每一位精灵都来自阿赖耶，每一位精灵都是种子。”
“最为纯粹的精灵可在特殊仪式下成为阿赖耶种，成为新的阿赖耶，开辟新的精灵族群，精灵一族由此壮大。”
希德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
“每个精灵都是种子……每个精灵都是种子！”她两只手紧紧抓住墨心的肩膀，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希德……希德……你不会……”墨心没由来地觉得一阵慌张。
希德没听她说完，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墨心站在门口，看着希德飞扬的发丝，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只是，”索拉瑞斯从树后现身，“为她点亮了一道希望的光。”
“至于这道光是将她引向哪里，结果就不得而知。”
-
议事厅的幕布被猛地掀开。
刺眼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古木长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正在商议的精灵们齐齐转头。
希德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着细汗。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女王陛下——伊丝莉菈女王陛下——”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找到拯救瑟莱瓦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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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破晓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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