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离得好近，平日里总是平淡的眼睛此刻弧度轻扬，垂眸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像落下了一弯月。
过了几秒，她倏地收回目光，偏开脸，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再买点零食吧。”
……
刚刚她就注意到，零食区域在前方右拐过去的地方，施遥心里莫名有点慌，所以低头匆匆走得很快。
结果不小心在拐角处差点迎面撞上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售货员，车里还摞了一层很高的卷纸。
遮盖了人的视线。
她脚步一顿，及时刹住了车。
可是头顶处的卷纸突然颤颤巍巍地朝她倒了下来，伴随着轰然倒塌的“纸墙”，施遥看到了售货员睁大的惊恐眼睛。
这里区域太窄，她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仍旧站在原地的下一秒，施遥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揽住往后一拉，卷纸便哗啦啦地落到了她的脚边。
随即，头顶那道淡淡的声音响起:“走那么快做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似的调侃道：“又没让你回答。”
施遥:“……”
在卷纸满地的荒谬场景下，她居然还有心思分出神来想——
和应枕太久没见了。
他以前也是这么说话的么。
如果是的话。
那现在到底是谁不正常？
施遥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温度仍然没有撤开，她倏地回过神来，经过刚刚那一番思索……没有任何用处。
手指覆盖到的地方越发明显。
周身的温度逐渐升高。
售货员也似乎才回过神来般连声道歉，施遥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地上的卷纸上，随即自然地挣开对方的手蹲下身帮忙拾起。
边捡边反省自己。
有没有可能，不是应枕不对劲，是她自己不对劲。
照理说。
以前他们经常这样勾肩搭背的，而且主要是她勾应枕的肩……那她到底在不自在什么？！
……
应枕低头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挑了下眉，又垂眸看向施遥，她此刻正蹲下身微微向前倾，碎发落了点下来，耳根泛起了一点明显的红。
他盯了两秒，轻轻勾了下唇，把干花袋子放到一旁，也一同蹲下身来。
没有开口说话。
售货员一抬眼看到面前两位安静地帮他捡卷纸的顾客有点茫然，本来想跟他们说她自己来就好，但面前俩人跟有结界似的，她一时间有点不敢开口……
于是到了最后，诚惶诚恐地向两人道了谢。
-
两人忽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默里，一直到结账完走出超市，都没人开口。
这时江远宁忽然打过来一个电话。
施遥接起来:“喂。”
“施遥，你今天还来不？我再帮你问问？”江远宁估计就站在音响旁，音乐声悠扬婉转，他的嗓门大得不行。
施遥把手机拿远了点，想了想，说:“好，我等会过去。”
挂了电话，她转头跟应枕说:“我等会去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灵感，你先回去吧。”
应枕点点头道:“我和你一起。”
施遥有点犹豫:“你回去休息吧，最近不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明天就休息了。”
既然他都这样说，施遥就点了点头，跟他一起上了车，心想等会早点走就好了。
应枕问了她目的地后，有点惊讶:“酒吧？”
“严格来说，是清吧。”施遥顿了顿，说:“你不在那段时间去了，跟那边的老板都混熟了。”
应枕:“……”
听出来了。
都直接打上电话了。
“主要是我不能喝酒还去了好几次，人家肯定印象深刻。”施遥接着说。
“……”
-
到了酒吧后，施遥正要推开门，应枕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便自己先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吧台前坐下，心里却在想——他的工作好像并没有结束的样子。
也是，一个公司那么多人。
背后还有人想着要把他推下台，就算暂时回来了这里，也不可能放心得下那边的事。
走神的片刻，林莫已经走了过来，仍旧是一头白毛和黑色的皮衣，在酒吧里也十分显眼。
他挑了下眉:“江老板刚刚才说你会来，现在就来了。”
“今天正好出来逛了逛，就在附近不远。”施遥说。
林莫笑了声，拿了个杯子，三下五除二调好一杯无酒精饮料，粉色的，递给她:“我新研制的，名字叫喜欢你，怎么样？”
施遥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秒，诚实地说:“好土。”
——这个名字。
林莫:“……”
他一脸好笑:“还挺不给面子……”
施遥顿了下，立刻改口:“我是说，看似有点土，但其实是大家不懂欣赏，我就很喜欢。”
“……”
一番话情真意切，林莫又笑出了声。
施遥抬眼往周围扫了圈没看见江远宁，本来想问问林莫他在哪儿，等会也好早点问完早点收工回家啊……可还未开口，她发现周围的音乐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原本绚烂的灯光也在瞬间消失，四周变得昏暗，唯独剩余中间留有一部分柔和的白光。
施遥下意识先转头看过去，中央的白光下站着一位女士，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十分茫然。
紧接着，她看见一位男士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向白光下的那位女士单膝跪地，随即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又抬起头真挚地说出了那句如出一辙的话——
“小月，嫁给我吧！”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瞬间哄闹了起来，一声声喊着答应他答应他…………
果然凑热闹是人的本性。
施遥看得有点懵，转过头来忍不住问了句:“你们店还接这种活呢？”
林莫:“……”
因为整个流程太过顺畅和迅速，他也有些看呆了，于是下意识接了句：“钱给得多，没办法。”
施遥瞬间点了点头，说:“理解，果然是江老板。”
有钱不赚是傻子。
——他的另一句语录。
过了几秒，她看了看那边的场景，又忍不住说:“不过，你们求婚都这么随便的吗？”
林莫不服气道：“什么我们求婚？”
施遥:“……”
没过两秒，林莫又反应过来改口道：“不是，什么这么随便？哪里随便？”
施遥默了默，想着这个小清吧虽然装修得好看，氛围也十分不错，但好歹性质上还算个酒吧。
于是诚实地反问道:“不，随便吗？”
林莫不以为意:“你没看到我们店今天不太一样吗？”
“……看到了。”施遥说。
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多了些花。
和气球。
而已。
交流的间隙，见那边被求婚的对象好像一直没应答，林莫好奇地看过去，嘴里还嘀咕了一句:“怎么还没答应呢？难不成是太激动说不出话来了？”
施遥:“……”
她无语片刻，扭过头来，真诚发问:“你真觉得这个求婚形式好么？”
林莫闻言还真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说:“还不错吧？”
“……你以后如果追女生要不还是请我帮你掌掌眼吧。”
听到这话，林莫瞬间眼睛一亮，来兴趣了:“说来听听。”
施遥端起架子，慢悠悠地喝了口饮料，才开口:“首先，这个求婚地点也太随意了，哪有在酒吧求婚的啊？”
“我们这里挺好的啊。”林莫觉得自己不太赞同。
“……没说不好。”顿了顿，施遥又说:“然后，请来这么多人助阵，不会给对象压力么？”
“……会吗？”林莫疑惑地挠了挠头:“不会觉得被更多人见证，很浪漫么？”
施遥没理他，而是接着说:“……最后，那个被求婚的女士这么久没答应，反正我觉得没戏。”
林莫思索了片刻，终于说：“有道理啊。”
纪霜点了点头，心道孺子可教。
她又往那边看过去，准备验证自己的想法，可没过几秒——
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中。
那位被求婚的女士忽然小声啜泣起来，然后边把手伸了过去，边说：“我……我愿意……我……我太激动了……抱歉……”
戒指成功戴上，舒缓平和的音乐声再次响起。
施遥:“…………”
这音乐好似是敲在了她的脑子上。
然后又仿佛再给她打了个锃亮的耳光。
她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立刻扭头改口道：“对不起！”
“我错了！”
“做人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人和人之间的喜好是不同的。”
“这种方式……或许也有可取之处。”
林莫看着她的表情乐了半天，过了好一会才止住笑，说:“谁刚刚说得有理有据，还大言不惭说要替我掌眼的？”
施遥:“……”
那她怎么会知道有人可以激动这么久也没说句话？
这原本不就是拒绝的前兆？？
她严肃地思考起来，现在抛弃掉这杯酒逃离这里还来得及吗？
林莫瞥到她表情，又被逗笑了:“你受什么刺激了？”
施遥:“？”
“刚刚给我分析了一大堆，也没什么用，之前没见你这么喜欢说废话啊？”
施遥:“……”
这是废话，吗？
原本可以不是的。
但现在是了。
施遥麻木地摆了摆手，脚往下一踩，高脚椅转了半圈，她越过喧闹的人群，往门口看去。
很快，门被再次推开。
应枕从门口走进来，身上疏离冷淡，似乎是抬眼扫了一圈，在看到施遥的时候，勾了下唇，眼尾落下点笑意。
酒吧里的光束影影绰绰，此刻正落了一束在他的身上，淡金色从他的肩膀处晕染开来，一层一层，往下好似泛起涟漪。
施遥怔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周围不断走动的人，以及不间断的音乐声，似乎都戛然而止了。
只有他是流动的。
在她愣神的片刻里，应枕已经朝她走了过来，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粉色酒杯，随口问了句:“在喝什么？”
“喜欢你。”施遥下意识回。
应枕神色微愣，安静了好几秒，才斟酌着回了句:“……你说什么？”
施遥看到他的表情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了句:“我说的是这个饮料的名字。”
这次应枕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良久，他再度出声:“不错的名字。”
施遥:“？”
不错、
吗？
这么土？？
应枕:就是个名字啊，早知道不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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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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