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遥瞬间收回视线，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转身就往回走。
却被人拉住了手腕又扯回去。
随即，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你怎么对我一点礼貌都没有？话都不回了？”
“你觉得这问题让人好回答吗？”施遥觉得他在倒打一耙，一急，忍不住说:“如果我问你，你能回答吗？”
“能。”应枕说。
“……”
讲不过。
告辞。
施遥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说:“诶，我过段时间可能会去一趟西宁，看看工程进展。”
“嗯。”应枕一顿，问:“大概哪天？”
“还不清楚。”施遥停了两秒，又问了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有时间的话。”应枕说。
本来施遥也就随口一问，却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她想了下:“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有时间去？”
隔了几步的距离，应枕垂眼懒懒看着她，低声道:
“只要想的话，时间总会有的。”
施遥愣了下，被这句话整得脑袋空白的一瞬间忽然想到了刚刚庄璐说的话，于是脑子短路脱口而出道:“你该不会是为了庄璐特意抽出时间去一趟的吧？？”
话音落地，一瞬静默。
她瞬间后悔，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其实应枕的表情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或许是习惯了她这种奇特脑回路忽然蹦出来的一句话……
只是他很快转身低头按了密码，把门打开后才轻轻“啧”了一声，抛下一句:“不敢去了，我还是好好工作吧。”
施遥对着被“嘭”一声关上的门愣了下，过了几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
不过，虽然应枕话是这么说。
但过了两周施遥真的带着来实习的庄璐，以及自己新分配到的一个小助理云泽一起走了趟西宁的时候，过了两天他真的来了。
要说的话，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回去施遥接了许思雅的电话，万分敷衍地跟她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人生大事”。
——主要是关于应枕。
然后许思雅觉得自己什么信息都没得到，于是第二天庄璐正式开始实习后就不想带她，加上庄璐自己不懂为什么非要跟着施遥，最后连杨方都同意了……
于是施遥一瞬间拥有了两个“小助理”。
便一起来了西宁。
施遥在西宁见到应枕这天是一大早，因为应枕并没有提前和她说，所以那天，她因着前一天把工程上的事儿都看完了而舒服地睡了个懒觉，然后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随即，在那栋临时居住的房子的院子里，她隔着一面窗户玻璃，看到庄璐叉了个水果递到应枕的嘴边的时候。
她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还在做梦。
在这一晃神的时间里，应枕已经微微后仰躲开了庄璐的手，随即，一抬眸便看到了楼梯下站着的施遥。
准确来说，是表情有点空白的施遥。
他顿了下，瞬间起身离远了一大步。
很快，庄璐也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到了施遥，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仍旧是十分热情地冲她扬了扬手：“姐姐，快过来！吃水果！我刚刚去买的！”
施遥:“……”
很好。
不是梦。
她踏步走出去，后知后觉发现云泽这会不在，想到他昨晚和她说了句今天想跟着徐宁去工地。
走近了后，施遥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看向那盘水果，以及旁边的叉子……不过很快，她移开了视线，随口问了句应枕:“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很久么？”
她甚至都不想问他怎么突然来了这种话。
庄璐抢答道:“是啊！”
应枕倒是挑了挑眉，说:“就十几分钟而已。”
施遥没什么反应地点了点头:“噢。”
她根本不想吃什么水果，就是出来问一句好，毕竟是“甲方”……
于是她站了几秒，又打算往里走，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庄璐就忽然凑近了她，问：“姐姐，你跟哥哥很熟吗？”
庄璐这次的确用了一种比平常收小了许多的音量，但这里的人都听得见……
包括应枕自己。
应枕抬眸看向施遥，施遥当没看见，顿了顿，说:“还行吧。”
庄璐:“可你上次不是说是很多年没见的朋友吗？”
“你都说了很多年没见了。”施遥垂着眼，懒懒地回。
庄璐:“……”
小姑娘安静了两秒，又蹦出来一句:“那你能教我怎么追他吗？”
施遥:“？”
应枕:“……”
施遥无言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才认识他，这次也是第二面而已。”
庄璐摆摆手:“时间不是问题，喜欢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
施遥:“……”
她拍了拍庄璐的肩，诚实且诚恳地说:“你问错人了，我没追过人，也不会追人。”
“但是祝你好运。”
说着就转身进了房子。
应枕看着施遥瞬间溜进茶水间的背影，默默勾了下唇，收回视线后又淡淡看向庄璐。
在她想开口前，先出了声，声音此刻听来有些散漫:“小姑娘玩性大，想一出是一出。”
“如果是认真的，那我第一次已经拒绝了。”
“但最好不是认真的。”
说话没再留余地，应枕收回视线，懒懒掀起眼皮往茶水间又看了一眼，随即抬脚走了过去。
被瞬间留在原地的庄璐:“……”
好歹之前也有点丰富“恋爱经验”，不过，这次的“失恋”也来得太快了吧？？
-
茶水间里。
施遥捣鼓着咖啡机正在煮咖啡，等待的间隙中，忍不住回想刚刚那一幕，又升起了一点微妙而明显的不爽。
应枕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连小姑娘都不放过。
之前还好意思说自己从来没谈过恋爱……
根本看不出来啊…………
施遥越想越气，只好拿着杯子出气，握着勺子随便敲了几下的时候，听到身后忽然传来应枕的声音——
“施遥。”
除了某些时刻，应枕很少会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此刻尾音好似微微往上扬，像是带着一点迷蒙的雾气。
施遥手一顿，面色平静地回过头。
应枕此刻正倚在门框边，姿态闲散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便弯了弯唇角，说：“早餐在保温柜里。”
施遥一愣，她刚刚本来不想吃早餐了的，因为这会已经将近上午十点钟，吃不吃也没太有必要……
平常她一般都是会美美接受别人的好意，但出于刚刚那档子事儿，她决定暂时不和应枕好好说话。
于是施遥抿了抿唇，说:“我不想吃早餐。”
应枕:“那你是打算空腹喝咖啡？”
“……”
施遥沉默片刻，再次小声又清晰地开口道:“你管得有点多。”
应枕闻言挑了下眉心，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忽地反手拉上了茶水间的门，拖着尾音问：“现在就嫌我管得多了？”
施遥:“……”
她看着被缓缓被合上的门，转而问：“你关门干嘛？”
应枕淡淡笑了下，说:“算账啊。”
施遥：“？”
什么？
他说什么？
到底是谁要算账！
某人又开始倒打一耙了……
应枕缓缓走近她，目光却没完全落在她身上，而是先说了句:“我跟那小姑娘根本没接触，你在生什么气？”
施遥:“……”
行吧。
可是就算。
就算她刚刚明显看到了应枕想离庄璐远点儿，但她生点气怎么了？
谁让他站在那儿就开始沾花惹草？
不对。
她就算刚刚是真生气现在也不能承认。
她在心里把自己说服后，面上十分平静地说:“我没生气，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勺子都快敲碎了吧。”应枕说。
“……”
下一秒，应枕忽然又朝她走近了几步，视线明明白白地落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说:“话说完了，该我问你了。”
“那次看戏看得开心吗？”
茶水间不大，两个人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近，施遥背后是桌台，退无可退，男人熟悉的气息压了下来，还伴随着轻飘飘的话语。
“还有刚刚，祝你好运？”
施遥：“……”
两个星期前的事情都这么记仇……
应枕到底是什么记仇鬼转世啊…………
不过她现在已经没空思考这个，她看着应枕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眼，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脸也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
此刻空白慌乱的神色理所当然地落入了应枕的眼中，但他却一点退开的意思都没有。
施遥先垂下视线，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下，小声说:“你离我太近了。”
应枕闻言非但没退开，而是又低头凑近了些，一只手懒懒地撑在她身后的桌台，这个姿势几乎是变成了半环抱着她。
施遥整个人又一次僵住，连呼吸都变轻了几分。
应枕盯着她，语气听着十分正经地淡声道：“怎么样算近？”
“这样算吗？”
施遥：“……”
应枕垂眼看着她慌乱闪躲的视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说：“你还没回答我。”
施遥抿了抿唇，仍然垂着视线没敢抬头看他，压着嗓音，语气又轻又缓:“因为我有礼貌。”
应枕：“嗯？”
“祝你好运这四个字，就是一句简单的祝福。”施遥欲盖弥彰地回答起他刚刚的话:“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这样祝你。”
应枕:“……”
“不过这就是一句祝福，有没有用我就不知道了。”施遥接着说。
胡说八道。
应枕似乎是笑了一声，不过听着有些模糊，过了几秒，他忽而抬起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偏题了。”
原本两个人离得就十分近，这会她一抬头，几乎只剩下了一点微薄的距离，就好像，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上对方。
施遥越来越慌，手指忍不住抓紧，硬生生在他的眼神注视下缓了几秒，才开口说：“哪有你这样问人的？”
应枕一点想反省的意思都没有:“不这样问你会答么？”
“……不会。”施遥诚实道。
但这是你这么做的理由吗？？
施遥又思索一秒，转而说：“好歹我也是你项目的合作对象。”
应枕挑眉:“所以？”
施遥从刚刚开始始终乱飘的视线此刻终于看向他，语气十分真诚地道：“所以应总，你能给我点面子吗？”
应枕又笑了一声，“特意走进来，还关上了门，我以为我已经很给面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扣住她下巴的手还是很快松开了，人也稍微往后退开了点。
令人喘不过气的感觉瞬间消散，施遥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顺势退开好几步走到了另一边，把咖啡倒了出来，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想了想，觉得有些过不去，她也不知道应枕现在怎么出了个国回来变化怎么这么多，话一套一套的……于是她忍不住说：“应总，你好歹是一个总，你不能这样。”
应枕唇角弯起浅浅弧度:“怎样？”
施遥斟酌用词:“太浪荡了。”
应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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