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幕略微有些阴沉，以至于海神湖上的雾气越发浓重了几分。雾色之下，四道身影悄然离开了史莱克学院。
——正是前往星斗大森林获取魂环的四人组。
尽管玄老会暗中保护他们，但他也不会离得太近，这令落白感到轻快不少。
出发前，他们还特地购置了一身新衣。
这次的斗魂大赛带给他们的体验，说是如获新生也不为过，给他们带来了由心至身的改变。新衣配新面容，岂不美哉。
萧潇挑了一件很适合她的凤羽绿裙，衬得她娇俏又灵动。王冬戴着蝴蝶配饰的披肩和复古风的绶带也非常吻合他的气质。就连一贯简朴的霍雨浩，都换上了一身利落飒爽的新装。
唯有落白，还打算穿着斗魂大赛时的史莱克校服，去往星斗大森林。
倒不是史莱克校服不好看，但是其他三人还是强烈要求他也和他们一样，换身漂亮衣裳。
迎上落白欲言又止的目光，他们才得知，原本落白的衣柜里就只有两件校服，两套睡衣，外加那身离开学院、前往斗魂大赛时穿的蓝色劲装。
只是，那件蓝色劲装因为与邪魂师的战斗，已经被损坏脏污了，落白便打算直接穿着校服去星斗大森林。
比起王冬、萧潇，落白的资产确实并不富裕，但是在斗魂大赛上获得的一系列奖金，也是一笔较为可观的数目。不买新衣，完全是因为他认为两套校服足以满足日常所需，所以没必要再进行添置。
他这种完全不打扮自己的行为，立刻引来了萧潇痛心疾首的批判。她无法接受落白就这样白白地浪费自己的美貌，一溜烟的拉着他跑到史莱克城最高档的成衣店，进行了一波疾风卷残云般的扫荡。
他根本没法打断萧潇的亢奋，只得将目光落在霍雨浩与王冬身上时，却见两人心照不宣的侧过头去，默认了这一切。
落白：……
当萧潇终于从异样的兴奋中冷静下来时，落白才抓住机会开口：“不用——”
萧潇斩钉截铁道：“不行！今天你必须选两件带走！否则说什么也不好使！”
买不买，对落白来说都一样，让他顺着萧潇的意也无妨。可问题是，他对着满店琳琅满目的各色衣衫，实在是感到无从下手。
没错，他不会挑衣服。
以前在极北之地时，他跟着母亲雪帝幻化出流云广袖的古服穿。可是现在的人类世界里，却鲜少有穿着古服到处走的人，所以当初刚重修成人的那段日子里，他便学着极北之地边缘地带的人类，穿上了笨重的毛绒大衣。
后来，有一支行脚商队要收购他从极北之地带出来的灵草，好心的商队女掌柜送了他那件蓝色劲装，对他说：“小姑娘，可怜你年纪轻轻便没了双亲，自己流浪讨生活。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要把自己收拾的体面一点啊！”
那时的落白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容貌会给人类造成很大的冲击，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特地往脸上抹了把灰土，衣服也弄得脏兮兮的。看不清面容，加上那一头长发，被误认是女孩倒也情有可原。
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尽管那件劲装是女款，但得益于女童与男童的身材差别不大，他穿上后倒也没什么违和感，便一直留着了。
而此刻，他很清楚若是他说出“我不会挑衣服”，绝对会引来除了霍雨浩外的几人不可思议的眼神。
这么“不像人类”的事，他可不能做。
但好在，萧潇将他的沉默误认为了无言的拒绝，当即“体贴”的帮他挑了起来。
“这件，那一件，还有——快去试试！”
“试——试——嘛——！”
俏皮的少女声线拉长，七上八下的音调里是藏不住的期待。
衣服被塞了满怀，落白无声的对上了萧潇亮晶晶眼瞳，终归是败下阵来，顺从的走进更衣室。
……
当三个男孩跟在心满意足的萧潇身后走出成衣店时，霍雨浩才终于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来。
在他的精神之海中，冰帝还意犹未尽的和天梦夸夸其谈：“……要本帝说，那套紫色的衣服也很适合落白——”
听着冰帝兴致盎然的讨论声，霍雨浩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告诉落白——“你妈妈比萧潇还要迫不及待的想打扮你”这件事的冲动。
而比起他结合了多种原因的“哭笑不得”，王冬的表现就要直白单纯的多。
他眨着粉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已经“焕然一新”的落白看，惊艳之色溢于言表。
雪色长发用黑底滚金边的发带高高扎起利落的马尾辫，一身改良古服形制的衣衫搭配群青蓝的配色，立领上衣由一排精巧的琵琶扣拢住，在腰间由一条镶嵌着储物魂导器的黑皮腰带束紧。略长的上衣后摆下，修长有力的双腿被包裹在修身的七分裤中，在裤腿和短皮靴中间露出的一小节白色小腿格外亮眼。左肩处的单边披风和腕部的收束护臂，又显得不失飒爽之姿。
换上一身新衣的落白，低垂着眼睫，活像是古风话剧宣传海报里走出的人，绮丽的眉眼都显得有些虚幻了。晨风吹拂过他柔软的发丝，真真是“翩然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萧潇小时候很喜欢打扮自己的洋娃娃，现在有这个一个大型的瓷娃娃任她装扮，她自然是兴奋异常，用自己的审美巅峰选了数套契合落白的衣裳。除了他正穿着的这一身，还有许多衣服储存在落白的魂导器中。
“萧潇，你的眼光确实好的没话说。”
王冬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那是自然，”萧潇得意洋洋道：“本姑娘一早就觉得，落白更适合这种偏古风形制的衣服！”
收拾出来这么一个回头率百分百的美人，萧潇的满足感爆棚。只可怜不喜喧闹的落白，要承受来自满大街男女老少投来的热烈目光，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人类幼崽的奇怪癖好而已。
……
两天后，他们抵达了与史莱克相距很近的星斗大森林边缘。
这片占地面积极广的魂兽栖息地，有着由内到外的散发出的生机勃勃自然气息，令落白感到少有的亲昵放松。
可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就要猎杀曾经的同胞，那份喜悦之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猜得出他在想些什么的霍雨浩，及时开口道：“反正我们就在星斗大森林外围游弋，遇到合适的魂兽再猎杀，如果没遇到，就尽可能的避开它们，减少不必须的杀戮。”
他的话得到了萧潇的赞同。听到她资源论的话语，王冬却微微蹙起了眉。
“话不能这么说，魂兽也是生命，怎么能用资源来形容呢？我们猎杀魂兽已经是弱肉强食的表现了。如果可以不猎杀魂兽就能得到魂环，那我绝对不会伤害它们。”
说着，他又自嘲一笑：“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我这么说，倒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太虚伪做作。”
此言一出，不只是霍雨浩、萧潇感到惊讶，就连落白也扭头向他看去。
眸光触及到粉蓝色少年眼底绝非作为的坦诚与神伤，落白感到了真情实意的意外。
落白扪心自问，要是互换立场，他未必就能说出王冬的这一番话来。毕竟魂兽与魂师之间天然的对立，就注定了这两者之间的弱肉强食、相互厮杀是那么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如果他是一名人类魂师，那么此刻的他一定会在心里嘲笑王冬不切实际的仁慈善良。但他不是。他永远都是一只重修成人的魂兽。
所以，落白微微地柔和下了眉眼，露出了一个霜花般美丽却短暂的轻笑。
由于霍雨浩和萧潇都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王冬，这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只有王冬捕捉到了。
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里，落白微笑的次数虽然不多，但王冬也是见过的。那些笑容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或是为了表示礼貌，或是为了安抚同伴，总之并非发自真心。
可现在的这个笑容虽浅淡且昙花一现，但却是一种非常自然的笑，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触动与温柔。
在那一瞬间，冰雪凛然，不动如山的坚实外壳露出了细如发丝的缝隙，为他展现出雪原冻土下，那颗流淌着炽热岩浆的柔软内心。
匆匆之瞥，一眼惊鸿。
让见过一次的人忍不住试图再次撬开冷硬的外壳，锲而不舍的靠近冰雪下的真心。
……
进入到星斗大森林外围的一路上，王冬都有些难以察觉的神游天外，同时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落白好像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不少。
由于落白一贯以来的寡言少语、面无表情，神经不够敏感的人很难感受到他的一些细小变化。但是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萧潇纳闷：难道落白也对屠戮魂兽这件事感到很不忍心么？
她从不否认落白的温柔，但那是对同伴的啊。以他那杀伐果敢的性子，对魂兽这种完全的对立异族，应该是毫不留情的才对啊！
若是让冰帝知道了她在腹诽些什么，必然要翻个白眼，嘲讽萧潇是“倒反天罡”。只是，冰帝不知道萧潇是怎么想的，萧潇也不知道落白的真实身份。三个人类魂师中，唯有知晓一切的霍雨浩，勉力维持着三人一兽这稀奇的小队。
好在萧潇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性子，她并没有将这个疑惑问出口。
因为她再一次的“体贴”，落白彻底确定了一件事：看来在这个团队里，萧潇确实是最成熟的一个。
今日份二更已送达！
——《饮中八仙歌》杜甫。原文：“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霍雨浩，王冬，萧潇的服装是源自漫画版103-105话的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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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冰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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