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高考这天。
湘城一中作为考场之一，许应如得空留在家里陪许从唯，早餐是她和梁寅年共同准备的。
在许从唯吃早餐的时候，许应如坐她对面，语重心长：“做题一定要细心，别心急，不会的先跳过……”
许从唯不耐烦打断：“知道。”
许应如还想再说点什么，梁寅年赶紧胳膊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别说了，省得给许从唯徒增烦恼。
其实，许从唯烦躁的不是从许应如口中说出来的这些她听腻了的考前话术，而是许应如本人。
高考紧张的氛围，让她回想起了过去。
前世的这个时候。
许应如在家，她考试时，许应如守在考场外。一日三餐营养均衡，也是出自许应如和梁寅年之手。
许应如只认真了这么两天。
在许从唯人生最关键的日子里。
成绩出来后，许应如被人羡慕、高高捧起，甚至连许从唯的笔记也被她未经允许传出去。
许应如，这位只尽责两天的女人，成为别人口中教导有方的成功父母。
纵然一切过去很久，许从唯还是做不到心平气和地跟许应如面对面。
于是，吃完饭，她躲进房间。
两天匆匆过去。
考完后，班群里炸开了锅。
当晚，班级举行毕业聚餐。
许从唯被乔莓拽去重点班。
不光是乔莓，连唐乐、张湘和秦禹等人也对许从唯抛出了橄榄枝，盛情难却，她去赴宴。
陈序旁边坐满了人。
他被围在人群中间，这样的热闹很少见。
快上菜的时候，大家入席，许从唯在陈序身旁落座。
他看她，目光如炬。
许从唯仓惶移开视线。
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看着会心虚。
陈序拆开餐具清洗完，放在她面前，拿走她手边没拆的那套。
动作自然到许从唯没发现有哪里不妥。
倒是陈序右手边的秦禹，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还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圆桌缓慢转动。
许从唯慢吞吞夹菜，每次筷子刚伸出去，菜就被转走了。几圈下来才吃了几口。
她咬着筷子看着空荡荡的碗，依稀想起过去。
那个时候，她跟大家不熟，连有毕业聚餐都不知道，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了。
原来融入人群是件挺幸福的事。
跟不错的人来往，听他们谈天说地，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只是，如果话题没扯到她身上就更好了。
唐乐夹了个水晶饺，看她：“许从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好多男生想给你递情书表白，你接受没？”
“……就一个。”许从唯想了想。
她不太好意思谈及这些，低下头。
唐乐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哦～”了声。
许从唯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怪怪的。
陈序没吃多少，但拿了双干净的筷子放在一旁，往许从唯碗里夹菜。
就好像一切理所应当。
渐渐，许从唯的碗里有虾饺、红烧肉、糖醋里脊、青菜。
终于，她扭头对陈序说：“别夹了，荤菜和素菜要分开，不然会串味的。”
陈序准备起身重新去拿套餐具，许从唯眼疾手快抓住他手。
“别拿了，我吃饱了。”
说完，还控制不住打了个饱嗝。
好在大家聊的欢，没人发现。
陈序默默坐回去，“嗯。”
许从唯复杂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的陈序好像格外不一样。
对她态度好不少不说，还给她夹菜。
他清楚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
就连被切的很碎的胡萝卜丁都会很认真的先帮她摘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偏好？
许从唯：“我记得咱俩一起吃饭的次数很少。”
她数了数，“食堂吃饭不算，其它总共也就两次，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胡萝卜、葱、姜、蒜、猪肝、鸡心、鸭肠、牛肉，但喜欢吃牛肉里的萝卜？”
列出不喜欢的她能列一箩筐，但喜欢的也不少，只挑精简的说。
“你喝醉了自己说的。”
陈序眼也不眨，脱口而出。
“？？？”
她有这种怪癖？
喝醉了跟大漏勺似的啥都往外说？
问题是，陈序就不嫌烦吗？
这么无聊的话题。
许从唯惊愕：“你是怎么做到听就算了，还都记下来的？”
“我记忆好。”
“……”
她无话可说。
聚餐结束后，是梁寅年来接的许从唯。
看到陈序，梁寅年脑袋伸出去跟他打招呼，“陈序？上车，叔叔送你回家。”
也是为了感谢陈序在许从唯住院那段时间在他抽不开身的时候帮他照顾许从唯。
乔莓跟许从唯挥手告别，一蹦一跳向她爸妈那儿跑过去。
陈序坐在副驾驶，在梁寅年的盘问下难免拘谨。
“我记得我好像在校宣传栏看到过你。你成绩一定很好吧。”
陈序：“还行。”
“都上过采访、登过宣传栏，能还行？”
梁寅年看了眼后视镜。
许从唯发觉，不由得撇了撇嘴。
梁寅年那表情就像在说：还行的话，怎么她就没上去呢？
许从唯：“他年级第一。”
梁寅年大为震惊。
“不错不错！”
他顿了顿，又问：“你想过报哪个学校吗？”
陈序：“得看成绩。”
“你说的也对。”
陈序回头看了眼坐在后排发呆的许从唯。
“许从唯想报哪儿的大学？”
这问题可把梁寅年难倒了。
他不知道。
平时总加班，没问过许从唯这个话题。
梁寅年：“小孩子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也摸不清。”
许从唯深深地看梁寅年一眼，没戳破。
陈序下车后，梁寅年才问。
许从唯看着窗外的昏暗的路灯，摇头，“我不知道。”
她只想先度过七月四号。
回家后，想起陈序的眼神，和他的问题，许从唯莫名觉得，也许她的选择会影响他。
不知道自己的自信打哪儿来的。
她还是点开与陈序的对话框。
然而陈序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陈序：[你是不是想去榆川大学？]
他猜中了。
陈序：[你说到的溪山公园未来跟你我有关的交通事故会在什么时候？]
许从唯：[七月四号。]
她记得清楚。
那一天，她不可能会忘。
对面很久没有新信息发过来。
看着安静的手机，许从唯等了会儿，主动问：[那你呢？陈序，你要去哪里？]
陈序：[可能也是榆川？]
许从唯：[为什么？]
陈序：[风景美。]
胡扯。
谁会因为风景美，就这么随意的敲定去哪儿上大学。也太随意了！
所以，是因为她了？
一定是。
许从唯：[你不才说得看成绩吗？]
陈序：[万一我没发挥好呢？]
许从唯：该不会是因为她成绩一般，想迁就她吧？
榆川大学是双一流的全国重点大学，但远不及清大的实力强。
以陈序的实力，怎么可能沦落到去榆川大学的地步？
许从唯心情复杂。
陈序却问：[你说你是二十四岁的许从唯。那我想问问你，我去哪儿念大学了？]
许从唯陷入良久的沉默。
去哪儿上大学了？
没有。
陈序没有以后。
他死于十八岁。
那个明媚的日子里，就在溪山公园宽阔的马路边。
本该前程似锦，拥有远大前程的他，死了。
许从唯呆坐了许久，久到眼泪不受控从眼眶涌出啪嗒啪嗒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这一世的陈序，会有以后。
会跟过去的她一样拥有美好的大学校园生活。
必须这样！
一定要这样！
陈序：[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那算了。]
明明说不信她，当她在胡诌的人，在今晚却问了这些问题。
许从唯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想法问出来的。
但她诚挚的希望，他能未来都好。
于是，隔了好久，她在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我希望你能去最好的学校，拥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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