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脖颈线条修长硬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哪怕声音沙哑到极致,也依旧要端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肯露出半点失态。
我往旁边轻轻让开半步,声音放得平缓温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是我,进来吧,鞋架上有拖鞋,不用拘束,这里很安静。”
江驰轻轻颔首,没说多余的客套话,弯腰换鞋时,脊背弯曲的弧度带着一丝滞涩,宽肩的轮廓在卫衣下显得愈发挺拔,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换好鞋起身时,他抬手随意地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修长骨感,动作看似随意洒脱,实则小臂肌肉微微紧绷,暴露了他心底始终没放下的紧张与慌乱,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自然。
走进客厅后,他没有四处张望,目光快速扫过休憩的常客,见所有人都安安静静,没有侧目、没有打探,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一丝。他刻意贴着墙根走路,板鞋踩在木质地板上,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径直走到客厅最偏僻、离灯光最远的角落单人沙发旁停下,这里最不惹人注意,最适合藏起自己的后悔与狼狈,也最适合继续装出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先坐下来歇一歇,我给你倒杯热茶暖暖身子。”我轻声开口。
江驰回头看向我,丹凤眼里的沉郁稍稍松动,却依旧绷着嘴角,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麻烦了。”
他迈步走到沙发旁,没有立刻坐下,先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沙发腿,动作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别扭,随后才重重坐进沙发里,没有半分拘谨,却也没有半分放松,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脊背微微弓着,双腿大大咧咧地分开,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一副散漫无所谓的姿态。可我看得清楚,他放在脑后的手指,紧紧攥着卫衣的帽子,指节用力到泛白,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紧绷,这副散漫洒脱的模样,全是他硬撑出来的假象。
我端来一杯温热的姜茶,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他还是下意识地浑身微微一颤,立刻放下双手,坐直身子,抬眼看向我,墨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重新变回那副漠然的模样。
“谢了。”他开口道谢,语气依旧淡淡的,伸手去端茶杯的时候,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碰到温热的杯壁时,才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双手捧着茶杯,小口抿了一口,喉结狠狠滚动,紧绷了许久的下颌线,才终于柔和了一丝,眼底的漠然,也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推荐你来的朋友,应该跟你说过蓝寓的规矩,安静、保密,在这里说的所有话、所有后悔,都只留在这盏灯下面,不会传出这扇门。”我站在沙发旁,没有靠得太近,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打探的意思。
江驰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紧紧贴着杯壁,仿佛要借着这一点暖意,撑住自己强装的无所谓。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热气都慢慢淡了,握着茶杯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浅浅凸起,原本故作散漫的姿态,渐渐维持不住,脊背慢慢挺直,嘴角的弧度也一点点垮下来。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杯里晃动的茶水,声音低沉沙哑,没了刚才的漠然,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自我厌弃:“说过了,我知道……我就是没地方去了,心里堵得慌,再待在外面,我怕我忍不住回头,去做那些丢人的事。”
话音落下,他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身都被他捏得微微发烫,强装了一路的无所谓,终于在这方安静的空间里,露出了破绽。
“是跟喜欢的人,闹别扭了?”我轻声问道,蓝寓里深夜赶来、嘴硬心软的人,十有**,都困在一段亲手推开的感情里。
江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墨黑的瞳孔里盛满了后悔与难过,却偏偏要死死咬着牙,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声音闷闷的:“算不上闹别扭,是我自己作的,是我亲手把人推开的,现在人家走了,不回头了,我又在这里后悔,没出息。”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抹极苦涩、极自我厌弃的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剩满心的酸涩与煎熬:“我今年二十七岁,做户外项目管理,常年在外面跑,性子硬,嘴更硬,从小到大,就算心里再在意、再舍不得,也从来不会说一句软话,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谁离了谁都能活的模样。”
“我跟他在一起两年,他是唯一一个能看透我嘴硬的人,知道我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知道我嘴上说别管我,其实心里盼着他多陪我一会儿;知道我所有的刻薄、所有的决绝,全都是装出来的硬撑。”江驰的声音轻轻颤抖,丹凤眼里终于蓄满了泪水,却死死睁着眼,不肯让眼泪落下来,“他包容了我所有的嘴硬,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口是心非,不管我怎么说伤人的话,怎么装出无所谓的模样,他都会留下来,陪着我,哄着我,跟我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走。”
这句话落下,江驰的声音彻底哽咽,肩膀微微起伏,捧着茶杯的双手不停颤抖,滚烫的茶水晃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他这辈子最硬的是嘴,最软的是心,最擅长的是假装无所谓,最害怕的,是那个人真的信了他的假装。
“前段时间我项目出了问题,压力大到整夜睡不着,情绪差到了极点。我怕自己的负面情绪拖累他,怕自己给不了他安稳的未来,怕自己这副烂脾气、这张嘴,迟早会伤透他的心。我心里明明在意他到极致,怕失去他怕到睡不着觉,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腻了、倦了的模样。”江驰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我跟他说狠话,说我从来没认真过,说我早就不在乎他了,说让他滚,别再来烦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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