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图彻底慌了，不等陈一归问，便自顾自地解释道：“我爸妈为了家里的生意，瞒着我带我去应酬，那男人五十五岁，比我爸爸还大，半边头发都白了，色眯眯地盯着我看，而我爸妈视而不见，让我陪人喝酒。”
她咬了下唇，回想起包厢里男人动手动脚摸她大腿，胃里涌上一股恶心，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已经好多年没和我爸妈吵过了，以前他们觉得我们还有在一起的可能，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你突然转学，他们慌了，觉得我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才会急切兑换我的价值。”
陈一归转学这件事只有陈家长辈知道内情，总归只有一年光景，离开时他也只是对几个发小说了句，并没有解释其中缘由。
夏家父母得知他突然转学，不止一次问过夏图，见夏图说不出个所以然，才猛地发现，在陈一归那里，他们的女儿并没有多特殊，听大客户说女儿与夏图是同学，才想着带着夏图会增加成功的概率。
他们在看到男人碰到夏图的腿时，第一时间出言制止，大抵男人理亏很痛快的签下了合同。在他们的观念里，只有没有实质性发生关系，稍微占点便宜与完成百万生意相比，不值一提。
陈一归淡淡瞥她一眼，眉头松了些，却还是没开口。
夏图的委屈蔓上眼梢，说话已然带上了哭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
“我不喜欢的人多了。”陈一归冷冷打断，刻薄地启唇：“可没人像你这样自轻自贱。”
今晚的行为本就是脑子一热，冷风一吹早就清醒了。可夏图仍受不了他这么犀利直白的话，眼泪如同不要钱般掉下来：“那我能怎么办？我爸妈重男轻女也不是一时半会，这辈子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的视线朦胧，看不清陈一归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发泄着：“我们几个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只有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家里有五个人，只有我是个随时准备泼出去的水，这么多年，我爸妈对我的尊重，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你！”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当然我也挺卑鄙的，在我意识到混淆你我的关系，造成我们有可能的错觉后，我爸妈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后，我就时不时买些东西，对他们说是你送我的，说起来也是我罪有应得。”
陈一归照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了。”夏图读懂他的沉默，不是是该哭还是该笑：“我早该想到的，如果你不愿意，我连靠近你的机会都没有。”
确实如此，陈一归惯常不是委屈自己的人，除非心甘情愿，没人能利用了他。
夏图看他漠然的模样，轻舒一口气：“说出来轻松多了，以前总怕你发觉，每次利用你后都会心虚，没想到都是多此一举。”
她顿了下：“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该这么做。”
陈一归听见这话，总算开了口：“想换个新环境吗？”
经这么一遭，夏图在夏家生活只会更水深火热，尤其是高三关键期，夏图和他不一样，搏一搏有机会上个好大学。
夏图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吸了吸鼻子：“什么？”
陈一归从她身上移开，脑海中浮现另一张脸。他声音不似方才疏离，眉宇间没了锋利：“转到我现在的学校。”
夏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解：“你学校学习氛围很浓？”她不觉得陈一归转学的原因是为了考大学。
像是想到了开心事，陈一归面部的凌厉感散去，薄唇噙着笑意：“带你去见个人。”
夏图嗅到八卦的气味：“什么人？”
陈一归抬起脚朝前走：“一个比你生活艰辛百万倍，却从来没放弃过，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
有了陈一归的帮助，转学的手续办理的很顺利。
夏图是以借读生的身份，插班进入高三五班。
高考近在眼前的焦灼时期，任何风吹草动就能造成草木皆兵，教室飞进一只苍蝇，都得看上两眼，更何况转来的是位漂亮女学生。
连着几天，三班的走廊人满为患，这种关注度上次还是陈一归转来时。但她总是笑脸迎人，没多会就和班级同学混熟了。
同桌邱雨小女孩心性，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趴在她耳朵问：“你和陈一归认识吗？总感觉你们身上某些气场好像，你偷偷告诉我，我保准不告诉别人。”
她摇头，语气上扬：“陈一归是谁？”
不怪她有所隐瞒，纯粹是转学前，陈一归特意给她约法三章。
第一：学校装作陌生人，非必要不见面
第二：不能透漏两人的关系
第三：留意林星辰
前两个她都能理解，转校生本就有天然的关注度，一旦得知两人认识的关系，想象力丰富的同学不知会编出什么故事，她知道陈一归喜欢清净。
只有第三条，她想不出原因。上课发呆之际，她侧过头看向左前排，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横看侧看上瞅下瞥，林星辰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像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林星辰撇过头撞上她的视线，洋洋得意地冲着她笑。
她只得回了个尴尬的微笑，心里却在想，这应该不是陈一归想带她见的人。在这之后，林星辰总是凑过来，估计是猜错了她的心思，表现出一副对她势在必得的态度，让她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要知道陈一归所说的人并不算难，她闲谈八卦，话题不经意往陈一归身上扯：“小雨，陈一归很受欢迎吗？”
邱雨冒着星星眼：“当然！我上次指给你了吧，在一群人中，只有他在发光！你不是分到了高一宿舍吗？应该也有他的小迷妹。”
夏图回想起只要自己出现，宿舍就全靠眼神交流的画面，也没有细说：“说到是说过，但你也知道三岁一代沟，我和她们没多少话要聊。”
“也是。”邱雨拍了拍胸脯：“有什么想了解的你问我就是。”
夏图佯装想了会：“他除了脸，就没有其他特别的了吗？”
邱雨谈起陈一归，眼睛一直是亮着：“性格也很好。”
“……”夏图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性格？”
邱雨重重点头：“别看他平时冷漠地板着一张脸，有事他是真上啊，之前有位同学从楼梯上摔下来，他二话不说抱人去了医务室，人送外号外冷内热的活雷锋。”
外冷内更冷。是夏图对陈一归的总结，陈一归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但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喊人帮忙的可能性更大。
她摸着下巴，装的不经意：“抱的谁啊？他们关系很好吗？”
“是涂漫漫。”邱雨看她迷茫，又补充道：“你是刚转来，不认识涂漫漫也是正常，涂漫漫的名字在学校也是人尽皆知，从高一开始，所有考试都是第一名，超级大学霸，不过据我所知她好像没什么朋友，和陈一归也就那一起意外，后来没见过两人有什么交集。”
夏图“哦”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试探：“学习这么厉害啊，还真想认识认识。”
邱雨劝她，摇头：“我看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她没什么时间交朋友，一天到晚除了学习就是兼职。”
夏图挑眼：“兼职？”
邱雨点头：“她家庭条件好像很不好，妈妈重男轻女，对她蛮不好的，就算她成绩那么好都不支持她上学，我记得高一那会，她弟弟生了病需要两万元，她妈直接把她从学校喊回家，说要让她退学外出赚钱，学校估计舍不得这个好苗子，从中调和了好久，后来组织了一场募捐，把钱数凑到两万给她妈，才让她重回学校。”
夏图微怔，在她所处的圈层里，对重男轻女想象也只局限在自身。她确实清楚自己爸妈并不爱自己，却也从未遭遇过如此苛责。
邱雨继续道：“她很要强，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给每一个自愿捐款的同学写了张欠条，说有能力了连本带利会还，我当时捐了五十元，欠条还放在我家存钱罐里，我总觉得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她真的会拿着钱找我换那张借条。”
夏图确定涂漫漫就是陈一归想让她见的人。
“我挺佩服她。”邱雨话里是赞赏：“要是我生活在她那个环境，估计早早就认命，任凭命运的摆布了。”
夏图想起与父母争吵过，自己过激的行为，甚至选择用自甘堕落的方式选择报复。那晚陈一归的失望，或许是对她怒其不争，毕竟见过永不屈服的涂漫漫，对比之下，她明显幼稚冲动的过分。
邱雨说涂漫漫和陈一归同样好找，哪怕她没见过，只要遇见就一定认得出。
夏图知道邱雨并非夸张。放学后她站在走廊的栏杆处，低头向下，将乌泱泱的人群收入眼底。
明明那么多人，她却一眼就捕捉到混迹在人堆里的涂漫漫，那个略微低着头，步伐比其他人要快，穿着褪色的衣服，怎么看都是灰扑扑的模样。
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场，目空一切，所向披靡的压迫感，不输在他们中处于上位者的陈一归。
两人骨子里有某些的东西，如出一辙。
难怪陈一归会被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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