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又死人了?”
“是呀!两眼未合,死状可吓人了!也就是今日晨间的事,发现尸体的人被吓得魂不附体!连着几夜都在喊魂!听说仵作来验的时候,发现手臂是被平整割下的,落到地上的尸身还溅起血色肉泥呢!也不知道什么令人的臭味散得到处都是,连狗都不稀得靠近!”
“手断了?是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旁人答道。
“右手……这不是跟前阵子城外河边那……”
许是提及令人惊骇之事,旁人满脸惧色道:“嗐!可别提了,这次可比上次那个好多了,上次我好奇还凑上去看了,只见那小贩腰上被系了绳,绳上绑了大石沉在水底,若不是被啃得稀烂的右手飘到下流被人发现,恐怕没人知道,待人捞上岸后,那脸已被鱼虾啃得面目全非,一只眼眶空洞无珠!那场景至今梦回都后背发凉!”
“不过话说回来,这陈老板与河边那小贩死状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谁说不是呢!这接连一二的,可真瘆得慌,也不知道他们是得罪了谁。”
众人唏嘘间,城外郊区内小木屋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急促慌张的敲门声惊落檐下雨水,时柒起身开门,发现是陈家丫鬟。
小满刚过不久,淞城下了好大一场雨,雨幕从山林一层层铺过来,浇散了午间的太阳的炙热,也冲刷着桥边酒楼下的血迹,将地面上的殷红融入水沟中,只一会儿,案发之处被洗得干净,仿若此前一尘不染。
城边一条小巷里,再拐角,是一排排小户人家,瓦砾檐下滴答滴答个不停,夹掺着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时柒撑着伞踏着青石街道而来,裙摆上沾了泥泞也毫不在意。
屋里的妇人看见来人,擦了擦泪起身去迎,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香味,她指着堂中尸体问道:“时柒姑娘,你终于来了,看看,这还有办法接上吗?”
陈家站满了闲客,陈夫人旁边是刚刚从县衙那带回来的尸体,所有人并不意外时柒的到来,只不过见到她自觉退了几步,她猜想多半是觉得晦气。时柒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堂中尸体。
死者是陈家家主,名唤陈元林,早上卯时被人从酒楼上扔下,右手被刀割断,当场溅起一滩肉泥,死不瞑目。仵作验完,确定无误后便让陈夫人将尸体带回了家中,陈夫人后脚差人请了时柒前来。
“在县衙里,仵作当众验尸,说是身上也没中毒也没吃酒,凶手也不知去向没有眉目。”陈夫人看着脸色发青的陈元林,更是悲从中来,又说,“但是我相公平日里也没得罪过谁,怎么说没就没了!”
时柒对她的哭诉并无多大反应,世事无常悲欢交织,查案一事不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她只能做的只有本职之事,“四阴门”之一的连线师。说得俗一点,就是缝尸匠,针穿带线,只为给故者一个完整的尸身。
只是死人饭吃多了,难免有人嫌她晦气,也觉得她孤僻冷漠,她到哪都被避开几尺。
今天这具尸体,是淞城发生的第二起命案,与前一起有共同点,都被割断了右手。
时柒围起面纱,打开随身携带的箱笼,找出来她用羊肠自制的手衣,穿戴好又拿起针线,弯腰专注着缝尸。素手执起银针,一个用力扎进骨肉又往上用力,循环如此,过了一会儿,时柒便将陈元右手缝合好了,收好针后,又洗了帕子,将他被摔得面目全非的脸擦净。这些活儿她做得多了便已是得心应手。
旁人见她如此大胆面上不屑其实心底也佩服不已。
突然,躺着好好的陈元林的左手在所有人都注视下竟抬起来,食指弯着碰到了一旁的陈夫人,然后又直直地僵硬不可动。作为一个现代人并且时常在尸体身边待的人,自然知道这是正常反应,但现场人不知道,一个个被吓得大叫着,陈夫人最失态,捂着眼睛转头就跑,差点撞了柱子。
好歹也是年过半百的人,想来也见过此等画面,竟还会怕成这样?时柒将他左手放好,说了句:“这是正常现象,不必惊慌。”
兴许也觉得难堪,陈夫人理了理发皱的衣裳,轻咳了声后问:“时姑娘?你弄好了吗?好了我这边就准备入馆了,天热不宜久放。”
“再给我一刻钟。”时柒说着将两指轻按了尸体手臂衔接处,一条浅色红线显现一下又隐于肉身中。
当雨停的时候,暮色已经很浓了,时柒办完事后收下银子便离开了陈家。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落在她身上,泛着朦胧而又凄凉的美。街头打闹的孩童挺多,酒楼上亦是各种载歌载舞,但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走出了城。
城郊外有一简陋木屋,是前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找了这住所,在她穿越过来的时候,醒来就在这房子里了。淞城此前也有缝尸匠,只不过那人改行了,自从时柒穿越过来之后,来到这也有半个月时间了,也处理了两具尸体,得了些银两有了点名气,虽然这名气并不光彩,但倒也不会饿着自己。
约莫七日光景,淞城又死了人,这次死的便是那酒楼的吴老板。时间、地点甚至死状和陈元林别无二致,都是断了右手之后被人扔下了楼。若此前说酒楼吴老板嫌疑最大,现在看来是猜测有误了。
如之前一般,县衙照例查完了尸体,其家属便差人来木屋请了时柒,有生意上门她自然不会拒绝,老早便去了酒楼。一路上唏嘘声不止,时柒听得多了也不足为奇,她只做好本分事,不会掺和其他事。
短短一个月,命案一起接一起,且三起命案相同点过多,县衙迟迟查不出个所以然,一时间,淞城上下全是恐慌,城中谣言四起,怪异纷争。
天刚放晴,城乡的马路上依旧湿宁不止,一把把冥币被随手扬起又飘然落下,沾着湿土便再也飘不起来。唢呐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从城里延伸到了城外,一群人穿着孝衣抬着棺木往山里去。晨间的风带着阴凉,从酒楼门前散至街角每个角落,这股风中隐隐还带着恶臭,阴寒冲击着每个人的心里。
又是一桩惨案,这是时柒来到这遇到的第三场。但她无心多思,关了门,将吵闹隔绝于门外。
过了几日,城中似乎也恢复了往日太平,那些命案逐渐被缄默于口,似乎大家觉得有忌讳鲜少大肆谈论。挑了个艳阳天日子,时柒进了城,来到城南茶馆,同众多客人一般听书喝茶。一路上,她倒是听到了别的东西,好像朝廷派了人前来淞城查案,这会儿人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听闻此人是亶州知州,虽资历尚且但年少有为,颇有本事,此番前来是为查案亦是为了锻炼胆识。时柒并无兴趣,顺道听了一下便不再听。
当夕照映得满城绯红时,堂上说书人拍了拍醒木,说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堂下人一一回神,如梦初醒。
时柒听得认真,觉得颇为有趣,踏出茶楼时心情愉悦。
酒楼上的岑知县擦了擦汗,不敢抬头看人,只是恭敬问道:“大人,您看天色不早了,就先用膳歇息,明日再查?”
荀木轻抬着眼,些许余晖透过窗柩落到他眼里,带着几分从容不迫地意味,本不是什么狞恶面目,但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定才是最令人心悸的。须臾,正当岑知县思索着怎么继续说话时,荀木才缓缓说道:“那便有劳了。”
岑知县松了口气,笑着引路:“大人客气了。”
“我此番前来查案,与县太爷您也算同僚,不必如此客气。”荀木说道。
村野百姓不知荀木此人,但凡是沾点仕途官职的人多少也知道荀木,未曾弱冠之龄便中举,其父亲是大理寺丞,家世显赫。但为着磨炼,他父亲将他送到亶州担任知州,若是有番作为,定会前途无量。但荀木本人虽待人温和却是手段极狠,有几分笑里藏刀的阴狠,眼瞳极淡分不清悲喜。
而荀木今日才到淞城,二话不说便着手办案,做事雷厉风行。大致了解了案情便来此案发现场查看。
“哪里哪里,还是大人您不必客气。”岑知县依旧笑道。
由岑知县引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刚出酒楼前方街上便传来时大时小的调笑声,出言者词句不堪入耳,每一声都饱含戏弄和嘲讽。
“撞了人就想走?你个外地人懂不懂礼?也对,跟死人打交道多了连遇上都觉得晦气!难怪无人上门问娶……”
实则是这男子喝醉了酒,颠着身子撞到了女子,还不依不饶地拦住她,谩骂不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过路人皆是看客,人群中的女子作为被攻击的对象,不见她发怒也不见气恼,就好像与她无关一般。
荀木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那女子身上,听到那男子口中难听的话,眉间轻皱,问道:“前方何事?”
“兴许是误会,待微臣让人遣散,让出一条道来。”岑知县说完朝下人使了眼色,随之那男子被拖走了,街道瞬时安静下来。
伴随着淅淅索索地细语声,时柒随着众人视线看过去,只见那人一袭烟墨色大氅,束着发,眉眼疏朗,额下是一双极浅的眸,只一眼,冷如山间冰雪,气质凛冽。
时柒对上对方目光,轻轻颔首以示感谢,然后浅步离场。
荀木也收回目光,想起刚刚男子所说的话,边走边问道:“为何说,跟死人打交道多了?”
“大人有所不知,刚刚那女子不久前刚到我们淞城,如今是这城中小有名气的连线师。”岑知县叹道,“年轻女子不知为何选这条路,但总要有人去做,之前有两起命案的尸身便是她处理的。”
荀木看着那山岚色衣裳逐渐匿于人海中,他微微敛着眸,不知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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