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嵩山往北，是一片荒山野岭。
两个人走了两天，没遇见一个人。子桓饿得头晕眼花，易敏却像没事人似的，步子不紧不慢。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山坳里遇到了一群人。
二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破烂，围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腐臭里带着药香，闻了想吐，又莫名觉得喉咙发紧。
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看见易敏和子桓，眼睛一亮，“两位也是来分神仙肉的？”
子桓一愣，“什么神仙肉？”
老头指着锅里，“我们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是神仙留下的肉身。吃了能长生不老，百病不侵。”
他压低声音，神态神秘，“我们磨了三天的刀，才把这肉切下来。你看这刀……”
他举起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黑色的黏液，已经卷了口。
子桓探头看了看锅里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肉，上面长着黑色的斑点，煮得半熟，皮肉翻卷着。
易敏走到锅边，弯腰看了看锅里的肉。她没有捂鼻子，也没有皱眉。
表情跟看任何东西一样，是空白。
她伸手，也不怕烫，用食指戳了戳锅里的肉。
肉被戳了一个洞，冒出灰白色的泡沫。
子桓喉咙一动，差点吐出来。
老头殷勤道，“姑娘，来一块？看你面黄肌瘦的……不，你不面黄肌瘦，但你看起来……不太壮实，吃一块补补身子。”
易敏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沾着的泡沫，顺手在子桓的衣服上擦了擦。
子桓表情呆滞。
“这不是神仙肉。”她说。
老头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神仙的肉不是灰白色的。”易敏说，“而且神仙不会烂，这肉烂了，说明它不是神仙的。”
老头不悦，“你见过神仙？”
易敏想了想，“见过。”
老头和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姑娘疯的！”
他们不再理会易敏，争抢着从锅里捞肉。
有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有人吃着吃着忽然大笑起来，状若疯癫；有人吃了之后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还拼命往嘴里塞。
老头热情地盛了一碗肉，递到子桓面前，“小兄弟，你也来一碗！看你瘦的，像根竹竿！”
子桓看着那碗灰白色的肉汤，上面飘着一层黑沫，胃里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看了易敏一眼。
易敏正看着他，眼神依然是空白的，没有阻止的迹象，只是观察。
老头又往前递了递，“来嘛，小兄弟，一碗而已。吃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神仙滋味！”
子桓咽了口唾沫。
他饿了两天了。
那碗肉汤虽然看起来恶心，可闻着确实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不是肉香，更像是一种药香，闻了之后精神一振，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碗沿。
易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子桓咬了咬牙，把手缩了回去。
“不了，”他用力说服自己，“我不饿。”
老头叹了口气，“可惜，可惜。”然后自己把那碗肉喝了，打了个饱嗝，又捞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黑水。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争抢，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有人为抢一块肉打起来了，按在地上互殴，鼻血横流。有人吃得太撑，躺在地上翻白眼，嘴里还在嚼。有人吃了之后忽然开始跳舞，脱了上衣在火堆边转圈。
易敏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子桓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我们走吧。”
“等一下。”易敏说。
她盯着那个跳舞的人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子桓说，“他跳得不好看。”
子桓：“……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易敏说，“我只是说一下。”
两个人离开那个山坳，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那群人癫狂的笑声和争抢声。
子桓忍不住问，“姐姐，他们……会死吗？”
“不知道。”易敏说，“那不叫神仙肉，是染了灵气但已经腐烂的异兽肉。异兽的肉里有灵气残余，吃了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长生不老。但肉有毒，会死人。”
“我听不懂。”
“你们人类叫它——太岁。”易敏解释道。
“你不阻止他们吗？”
易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子桓。
“我为什么要阻止？”
子桓被问住了。
“他们想吃，我有什么理由拦？”易敏说，“而且他们很开心。你看他们笑得多大声。”
“可是他们会死。”
“人都会死。”易敏说，“他们现在很开心，然后死了。如果不吃，他们不开心的活着。哪个更好？”
子桓张了张嘴，想说“和死相比，当然是不开心的活着更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答案。
易敏又想了想，“而且我阻止他们的话，他们会打我。打架很麻烦。”
子桓：“……可你打架很厉害。”
“麻烦。”易敏说，“打完还要擦手。擦手的水还要找，浪费时间。”
子桓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跟她讨论道德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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