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的下午一点,这个时间虽还算不上多闷热,但太阳却毒辣辣的烤着。
“庭华,你是不是要去一高那边谈项目?小西下午五点放学,你顺便接下他吧。”说话的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柳庭华的叔叔。
“好。”柳庭华开着一辆黑色宾利扬长而去。
一条不算宽的街上,店铺鳞次栉比,大部分在卖小吃和饮品,也许是今天太阳太过热烈了,路上行人并不多。
街的尽头右边,有个比其他店面都要大点的书店,并且还是上下两层,原木色的底板上用烤金漆印着“同花书店”四个字。对面是俞城第一高级中学,这会儿学生还没下课,显得格外安静。
校门口,柳庭华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上,头发长到脖颈,因为嫌热,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下。他眉头轻蹙,看眼手表,像是等的些许不耐烦,四处张望一下,开门走下车。
他原本计划谈完项目后差不多就到放学时间,但还是来早了,反正在车里也是等着,他干脆进对面书店打发时间。
推开书店门,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趴在柜台上懒洋洋的看手机,抬头跟他说一句“欢迎光临”后又趴了回去。
这个书店比起商业区书店来说,面积不算大,装修也不够新,但各个书架之间很紧凑,上面摆满了书。
在店的正中央,有一个阶梯状的热销书展示台,上面除了各种出版的小说、百科、散文外,还有本漫画书,名字叫《轮回的时光》,作者非十。
柳庭华拿起漫画书看了几分钟,轻蹙的眉头展开,踱步往二楼去。
楼上供看书和休息的地方更多一些,柳庭华在书架上找到一本画册,侧身时,看到窗边的实木桌旁,坐着一个低头看书的青年。
那青年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漏出小臂,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肤色很白,骨节匀称的手指挑起一页正要翻,阳光透过百叶窗,斑驳的洒在桌上和那人身上。
他感觉这人有点眼熟,不自觉走向那个青年所在的桌子。
那青年听见脚步声抬眼,随即唇角微勾,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时,楼下那个女生蹬蹬蹬跑上楼,先四处望了下,看见只有这一个客人且还没坐下后,才放大音量喊:“老板,你快来看一下呗,今早上你让我补货的那几本书刚上架了,但是系统录不进去。”青年这才合上书下楼了。
柳庭华总觉得刚刚那个青年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一幕幕倒推回忆见过的人,画册都看不进去了。
“滋-滋-滋-”桌面的手机在震动,是他的朋友杨加打来的:“庭华,你在哪呢?”
“我在一高,等小西放学接他。”柳庭华心不在焉地说。
这时,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人的身影,是了,两个月前杨加婚礼现场,那青年是伴郎,柳庭华因为临时一些事情耽搁了,去的有点晚,进去的时候婚礼仪式已经接近尾声,正好到伴郎伴娘致词。
那个青年约一米八,身穿一套合体的暗蓝色西装,身材很匀称,五官长得不算锋利,眼睛明亮而有神,唇角微上扬,如同初升的阳光柔和又温暖,那次倒是没戴眼镜。
他接过话筒音色微沉,带着山涧溪水的清冽,字句真挚道:“希望你们年年岁岁同心永结,长长久久意笃情深。”
那次婚礼上杨加邀请了很多朋友,但因新郎本人很忙,柳庭华没机会与青年结识。
杨加还在电话那头说开店选址的事,柳庭华的思绪却飘远了,他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你婚礼上那个伴郎叫什么名字?”
“你说的哪个?有好几个呢?”
“开书店那个。”柳庭华说完往楼梯口瞅了一眼。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着?”杨加说完还贱兮兮的嘿嘿笑了两声。
柳庭华无奈道:“我在书店碰见觉得眼熟,你正好打电话过来。”
“他叫纪林清,我大学学弟,之前经常在一块打球,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俩认识。”杨加说完又八卦开口:“我这个学弟嘛,那可是好多人的白月光,温柔体贴长得又帅,你不知道他……”
柳庭华觉得背后听别人私事不太好,岔开话题打断他:“店铺选址的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那成,那你可得帮哥哥上点心啊,这毕竟是你嫂子的第一个面包店……”
杨加又在电话那头啰哩吧嗦,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柳庭华再也没说话。
挂完电话后他看一眼时间,快四点了,又在书店二楼呆了半个小时。下来张望一圈也没看见那青年身影,便推门走了出去。
深夜,起了风,乌云遮住了原本高挂的月亮,天气变化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随时都会下一场大雨。
千岛公寓12层,一扇卧室窗透出一点点黄光,墙角的小夜灯一直没灭过。
纪林清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眉头紧蹙,双手抓着胸口的睡衣布料,绞的死死的,嘴里一直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带着点泣音。
突然他挣扎着坐了起来,额头的汗顺着眉峰往下滴,他呆滞片刻后抹了一把脸,起身去洗手间。
等再次回到卧室,他靠在床边,再也没有睡意,外面的雨已经倾盆而下。
“我又梦见他了……是因为我好久没去看他了吗?”纪林清拿起日历,计划抽天时间回戚城一趟。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显得越发热了,一幢别墅在姹紫嫣红的蔷薇花和粗壮树枝掩映下,只漏出个尖尖的白顶,夏蝉在树梢上吱哇乱叫着,此起彼伏。
柳庭华坐在书桌前,正在电脑上看客户传过来的室内结构图,他是一个室内设计师,以前在一个前辈的工作室工作,近几年因工作室想转型,更偏向于品牌室内设计。
从毕业到现在几年时间的摸爬滚打,他在这个行业也算是攒了一些名气和人脉,上个月他拒绝了前辈挽留,打算开自己的工作室,仍想重点做工装类室内设计。
“叮咚——”门铃响了,是杨加,他走进门直奔冰箱去,拿了一罐冰饮料灌下好几口才喘气说:“这天气是真他妈热!”
柳庭华没看他,盯着电脑屏幕道:“地方选好了吗?”
杨加瞬间一扫烦躁和疲惫:“你觉得书店旁边怎么样?”
柳庭华抬眼:“一高对面吗?可以去看看。”
“行,那我跟林清说一声,约周末晚上吧。”杨加说完走出书房,去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瘫着了。
林清…纪林清,柳庭华眼波流转。
当他注意到那个人时,好似命运也能察觉。
周日傍晚,太阳已经落下,只剩一片片赤红飘在上空,书店那条小吃街熙熙攘攘,大部分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因为学校是寄宿制,现在正是假期后学生返校时间。
柳庭华开着车,走一步堵一下,副驾驶座上坐着杨加,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听得想让人揍他。
柳庭华终于忍无可忍:“你能闭嘴吗?”
杨加看眼手表,距和纪林清见面约定的时间还早,便哼着戏腔小曲道:“庭哥哥~你别着急~小清清在等你~~”
柳庭华叹了口气看向路边,随即把车停下来说:“下去。”
杨加一脸懵:“还没到啊?”
“人太多,走过去。”
杨加只好也推开副驾驶门出来。
“这片客流量是真不错,比咱们之前看的那些地儿都要热闹。”杨加说着推开书店的门,只见一楼也是三五成群的学生,有买学习资料的,有买出版读物的,有买消遣漫画的,柜台边那个收银的女孩也没空给客人说“欢迎光临”了。
杨加走到那个女孩身边问:“小妹妹,你清哥呢?”
女孩看一眼来人,认出来是纪林清的朋友,便弯了弯眉眼,说道:“清哥在二楼储书间呢,一楼有些书卖完,他去搬了。”
杨加点点头,他们刚迈上二楼台阶,便看见纪林清搬着一摞书正好下楼。
杨加赶忙去接着,打趣道:“纪老板生意不错啊,祖国的花朵可就靠你滋养了。”
纪林清先看见杨加,笑了一声,随即视线下移,落在柳庭华身上。
只见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西裤衬得腿修长,微卷的头发随意扎着,高挺的鼻梁和略微抿紧的唇,给人一种不太好亲近的感觉。
纪林清认出是前天下午来书店的那个人,冲他微微一笑,算是问了好。
“你们先去二楼休息区等我一下吧,这会儿顾客有点多,我先把书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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