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只有三天一次的怀抱。他想要每日每夜,在他想要时就有。
尽管从现在看来,这样的日子有些太遥不可及了,遥远到他不知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这天来得快一些。
但他相信会有的。
心安勿梦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清了清嗓,说:“等你做上去了,回来找我,我带你找爹娘去。”
“好。”皮皮虾也笑,说:“那我得快些,不能让你等太久。”
“你别心急。”心安勿梦打断他,“你这行凶险得要命,错一步就掉脑袋。你要回来,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我明白——”皮皮虾拖着长音,笑道:“我都悟出门道了,世子放心吧。”
“悟个屁,你这才走到哪?里头的水深火热你还没瞧见过。”心安勿梦翻过身对着他,说:“若遇险了,可别和自己犯倔。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不丢命,没什么不能从头再来。”
皮皮虾歪个脑袋发愣。心安勿梦拍他一掌:“你听进去没有?”
皮皮虾认真地应了一声,心安勿梦才如释重负般点点头。
“哎,世子。”皮皮虾轻轻推了推心安勿梦,说:“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听得我有点怕啊。”
心安勿梦用胳膊压下他的手:“我只知道最近抓得紧,别的一概不知。我若是知道得具体,早就不在这跟你打哑谜了。”
皮皮虾问:“又是谁在抓?”
心安勿梦瞥他一眼,皱眉道:“能抓元汝小辫子的,还能是谁。”
皮皮虾窝起来了。
“就算元谏不揪着他,他每年也得祭几伙人,查办几批手底下私盐贩和银子。”心安勿梦说道,“吃饭要分食,谁做不出功果都不好看。元汝想好看,刑部、户部、监察御史和太后的口袋也想好看。元汝掌勺,底下人做饭,谁掉链子让那群人不好看都得死。所以你得时刻小心,别被上头看不惯送进去卖了。”
皮皮虾点头说:“我赚的钱,也分给各路大人和知情兄弟们了。”
心安勿梦瞥他一眼,要笑不笑的:“你打点完一圈还能剩钱吗?别倒贴得底裤都赔没了吧!”
皮皮虾突然憨厚地笑起来:“我现在就没穿底裤。”
心安勿梦沉默了片刻。
“我,我说打点的事呢。”心安勿梦声音小了一些,嘟囔道:“这地方攒不下钱,手头紧缺了可要跟我说。”
“好,好。”皮皮虾点头道,“世子对我最好了。士为知己者死,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世子的。”
“别胡说。”
“真没胡说!”皮皮虾认真起来,“庸碌一生不如风光一时。世子助我出人头地二十年,我拿后半辈子还你,这是应该的。”
“你可闭嘴吧!什么要死要活的,你也不怕一语成谶啊?”心安勿梦一把给他推了个翻身,指了指:“朝那个方向磕三个头,赶紧去。”
皮皮虾不情愿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身子磕,磕到第二个便喊着冷,钻进被窝里说不磕了。
院门一打开,果冻就抢着往里头挤。他跑在几个官兵前头,进了内堂,又看见太后身边常晃悠的太监坐在里头。
果冻请安都不请了,上来就问:“殿下伤成什么样子?”
太监起身,带着他往屋里走,说:“刚醒呢,您去看看。”
“刚醒?”
果冻脱口而出,站定脚步。“我都在里头待三天了。他是哪日摔下去的,现在才刚醒?”
太监本以为果冻忙自己的事早就顾不过来算日子,没成想这人的脑子这时候还能转。可他也不敢把殿下昏死三天的实话说了,毕竟眼前这位若是气急了,揍他不在话下。
他只能拿487打发,说:“您先里面请,殿下知道您要来,正等着呢。”
这招奏效。果冻一侧身挤开太监,急忙进屋去了。
487双眼紧闭地躺在塌上,脖颈后垫了块白布,无声无息,像个假人。果冻小心又惶恐地凑过去,跪在床边一声声唤他名字,掀开他被子的手直发抖。他动作很轻,只敢拎起一块被角,像是怕给刚堆的雪娃娃碰碎了。
487未着丝缕,后背和身下都垫了白布,上头蔓有几片血迹。果冻盯着他腰侧一左一右那两只软枕,拎被子的手悬在半空,却抖得更厉害。
他打过仗,知道这是什么,却还是问:“他腰是怎么回事。”
“殿下从那二楼窗口摔下来,摔伤了腰骨头。万幸那窗口底下正好有个浅水塘,水减缓了掉下的力气,保护殿下性命无虞。”太监躬身答,“后来嬷嬷进房查看,那屋子的窗口离床可远,事发时房中无他人,应该是殿下自己要……”
“他刚产娩完,你们非要揽着照看他,结果一群人盯不明白一个?”果冻脸色铁青,压着火气告诫自己不能这时候跟太后的人闹起来,咬着牙根缓了半天,气得直喘:“没事就滚,我不想听他是怎么摔下去的。”
那太监连忙跪下,飞一般地爬出去了。
门关上后,床上的人急切地出了一声。果冻紧忙凑过去,脸上立刻卸了刚才的凶气,连连应答。487肩上也有伤,他不敢用力抱,便用鼻尖蹭他的脸,吻他面颊。
487认得出果冻的气息,很快平稳下来。他唇瓣开合,喘了几口气才蹦出一个果冻能听清的字。
“疼……”
果冻呼吸吃力,感觉心肝脾肺都被拧起来,也没想到一开口就带哭腔了:“哪里疼?”
“都……”487眼睫颤抖,没睁开眼,用气说话:“找,药。”
果冻听懂了,跑出去叫人熬了碗止疼药。等喂好了药,487眼角的泪已经比他挂得还多,虽没睁眼,嘴里却小声说着:“别哭,我自己要跳的。”
“别……”果冻扶着他鬓角,擦去487的泪,自己的泪却滴落到他脸上。 “事情了了,大部分都给平下来了 ,只给我降职做副将,还是打仗。我会赢,肯定赢。我拿战功去换咱们接儿子回来,再等等我,好不好?”
487没接他的话:“当初出事时,就该给这胎打了。”
“太后找来的时候它都七八个月了。这么大个的孩子,打了会要你命的。”果冻摇头说,“你在宫外住十几年,换谁也想不到前面三个皇孙都是公主,太后竟然会把你用起来。”
“让他来世上过这种日子,无论如何都是罪孽。”487轻声说,“怪我太怯懦,没早点下决心了断。”
“你要说该死,也得先给我活剐了才行。”果冻给他理了鬓发,面颊贴在他枕上,“你对他还有生恩,我连生恩都没有,死也得先死了我,你不能先走啊。”
487唇瓣动了动,叹了口气。
“留下陪我吧,好不好。”果冻分不出他和487的眼泪,它们都一起在潮湿的面颊上混淆,滴落到枕上。果冻和487贴着额头,说:“你要是不在了,我还活个什么呢。”
487叹了口气,许久后说:“细布该换了,还有给伤口涂药。”
果冻松了口气,一骨碌就爬起来,问:“我会弄。找他们还是我来?”
“你来吧。”487低声说,“这群人,确实不太顶用。”
果冻打了热水回来,泡着干净的细布。他拧干一条,嘴里嘟囔:“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件事。太后是怎么知道你肚里孩子是乾元的?连咱们俩都不知道。”
“家中下人混进了他的人,找来的诊脉太医也是眼线,很明显。”487说,“要么就是太后在赌,可我不信。孩子未出世时他就跟皇上为这孩子打得水火不容,除非咬准了是乾元,否则犯不上。”
果冻说:“但大夫一直都是宋管家找的。”
487睨了他一眼:“他有这么可信吗?”
“他是我娘从老家带来的陪嫁,打小跟着我娘,后头又跟了我,从没在忠心这块出过毛病。”果冻说,“而且他爹和我爹一样是吴王旧部,家里曾受过吴王恩惠,出事时也受了牵连。太后一手策划扳倒了他旧主,他没理由给太后做事。”
“兴许是哪次他太忙,托了别人去找大夫,亦或是他自己识人不清,无意中带回了奸细。”487随意地说,“如今不必查这个了,咱们新换的人全都是太后的人手,挣扎无用。”
果冻说:“那也得找,起码心里有个数。咱们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被监视吧?总要有一天不过这种日子。”
果冻给他擦着伤口,尽管动作够轻,擦上去时还是听见了487呵冷气的声音。果冻眉头紧锁,手中放轻了力度,一声不吭。
“最近先别查了。”487给自己转移注意力,说:“刚得了太后好处又进他麾下,就急着把他的人手收拾出府,这都不只是得罪了,纯是挑衅。你如果实在惦记这个事,在心里偷偷琢磨就够了,别拿出来查,暗里查也不行。”
果冻点头道:“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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