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挣扎

送走了王霄霄,董言晰像虚脱了一样,靠着木门缓缓滑坐下来,垂下的手腕上,露出一根轻微磨损了的皮绳手链,绳子上缀着一个小巧的锁,当年没能送出去的礼物,没有锁住别人,只锁住了她自己。

不等董言晰通知董家,沈谦就自己电话问候了董爸董妈,并在微信群里表示一有空就回A市,莎莎第一时间回复了三个雀跃的表情,把董一博酸得直在群里嚷:“你还是别回来了。”然后沈谦丢了个重磅炸弹到群里:“带我女朋友一起。”

大家直接就炸了,董妈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刷屏式追问关于那个女孩的问题,沈谦只风轻云淡地说,“见面了再详细介绍。”

问不出东西,董妈才偃旗息鼓,开始设想菜单,转问了一句:“有什么忌口没?”

“没有,她什么都吃,很好养。”

董言晰看到这一句,浑身都像冻结了,冷得要结出冰来,刺穿了肺似的,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的温柔和宠溺,全部给了另外一个人这个认知,让她难过得仿佛要死去。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死乞白赖也不该松手。她捂住自己的心口,蜷缩在床边,痛苦地叫出声来。放手的那一束,叫心头白月光,念念不忘,念念难忘。

个人情绪再消沉,工作还是要继续,公司最近效益很好,刚批了一笔年中奖金,所以即使这一年工作量比以往都大,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交付前期,项目部灯火通明,行政部连续好几天给他们安排宵夜和夜班接驳车。

负责流程管理的小刘毕业就进入这家公司,迄今工作了三年。行业发展势头正旺,又在传言公司可能要上市,他只觉前途一片大好,连加一周的班也没觉得累,昨晚走得晚了,直接在公司附近朋友家住,所以早上来的很早。

他心情还不错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端着马克杯往办公位走去,路过经理办公室,门没关,他突然顿住脚步。

办公桌的一角呈现在门外的视野中,桌上开着台灯,能看到一个人伏案工作的影子,小刘惊呆了,心中只觉震撼,这是一夜都没走吗,年纪轻轻就做了经理,长得也不赖,真的需要这么拼吗?

有必要这么拼吗,董言晰没时间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她发现她跟自己独处的能力在倒退,只能通过工作上的成长和成就来安慰自己,她准备等这段时间忙过去,就按时去教练那里报到,再重新捡回爵士舞。

“瞧,你的生活多么充实。”她这么对自己说。

到交付成功那一天,董言晰笑着宣布晚上庆功宴,助理已经订好了包房,整个办公室一片欢呼,这大约是项目部最热闹地一天了,众人都久违地体验了一把踩点下班。

餐桌上一群人说说笑笑,相互打趣最近的蔫巴样,直言要休个假缓一缓,董言晰爽快点头:“休吧,发给我批。”他们又作模做样地要说要抱她大腿,还煞有其事地内部排了了序,谁先谁后,逗得董言晰忍俊不禁。

饭后水果上齐后,大家的谈话接近尾声,几个年轻点的同事相互挤挤眼睛,变戏法似的,从门外拎进来一个蛋糕。

“经理这段时间太辛苦了,虽然来的有点迟,但是我们想帮你补过一个生日。”小刘带头打开了包装盒,浓郁的奶香裹着糕点香一下子扑了出来,水果拼出来一个可爱的笑脸,巧克力牌上写着“十八岁生日快乐”。

董言晰没想到他们还策划了这么一出,感动地愣在原地,小刘点上蜡烛,其他人咋咋呼呼地去关了灯,围着董言晰唱起了欢快的生日歌。

许完愿开灯后,平时没少被董言晰批评的恋爱脑女孩冲她挤挤眼:“祝董经理早日找到那个他哦,少加点班。”董言晰笑着点头:“谢谢大家。”

饭后大家都不太吃得下了,就图个气氛,每人浅尝辄止了点,剩下的就打包给有小孩的同事带回家。待聚餐结束众人走出饭店时,外面不知道下了多久的雨。

“这破天气,每天十三变,下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有人嘀咕着抱怨,拿出手机来打电话。开了车来的同事捎带着可以顺路的人,剩下的要么自己打车,要么等人来接,很快三三两两就散得差不多了。

董言晰的车停在负一楼停车场,她住的近,只偶尔开开,今天本来晚上要去王霄霄家,所以开出来了。

此刻的她,既不需要等雨停,也不需要等伞。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因为打不到车,而被迫逗留在楼里,像一只困兽的女孩。

可此时坐在封闭安全的车内,她依旧没有得到解脱,那时候困住她的是迷茫和焦躁,现在困住她的,是自己设下的心门枷锁。

谁能说的清,是大雨夜孤身一人体面地开着车回家好一点,还是两个人依偎在一把伞下,并肩在雨中漫步更幸福一点,刚满28岁的董言晰也不知道答案。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沈谦那张伞下隐含着怒气的脸,和坚实有力把她护在肩下的手臂。她明白,终其一生,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沈谦了。

鬼使神差地,她在导航目的地里输入了一个地址,方向指向T市最繁华的CBD。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停在这栋楼下,雨水淌流而下,滑过她的车窗,她坐在驾驶位上,开着暖黄的小灯,呆呆地看着写字楼里依然亮着的窗。

物业保安过来敲她的窗:“女士,这里不能停车的。”她点点头,发动引擎:“好的。”车往前开出几十米,从办公楼大门口前滑过,绕到另一边,继续左拐就能开走,但是她停了下来。

王霄霄打电话来了,莫约是要问她什么时候到,董言晰没有伸手接,考虑要不要去酒吧喝点东西。这时车窗又响了,她回过神来,以为是保安追过来了,忙道着歉说:“不好意思,我这就开走。”

窗外的人没有出声,她抬起头,踩油门的脚一顿,僵硬笑着摇下车窗。沈谦显然是刚下班,西装外套拎在手里,领带微微松开一点,但是头发一丝也没乱,微挑着眉,看得她心脏砰砰乱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在窗外问。

“哦,碰巧路过”,董言晰的手在方向盘上不安地动了动,有种被抓包的心虚,她强装镇定地对他说:“这么大雨,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音响里放着应景的法国慢摇,沉默的人各怀心事。沈谦靠着车座上,腿曲在座位前,剪裁考究的西裤下,能依稀看出劲瘦修长的腿部线条。

董言晰顿时感觉不好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去注意这些以前从没关注过的地方。

她清了清嗓,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下班怎么这么晚?”

沈谦取下眼镜,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揉了揉眼:“做我们这一行,加班很正常。”董言晰艰难地又把视线从他手上拔下来。

非常,非常后悔来他们公司楼下,可是看到导航图上的剩余里程数越来越短,又觉得焦躁,他为什么要住这么近!

到了他的公寓,沈谦邀请她上楼坐会。董言晰迟疑着没动:“方便吗?”

沈谦挽着外套,站得像一棵笔直的松树,闻言眼睫抬了抬,淡然地看着她:“有什么不方便的?”

董言晰考虑了片刻,把车停到临时停车位上,慢吞吞地开门出来。她内心有些胆怯,并没有十足地勇气跟着上去,但是她的脚像被磁场吸住的铁环,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向他靠近。

沈谦的公寓很整洁,客厅南面是整面敞亮的落地窗,茶具,花瓶,桌椅,都井然有序地摆在该有的位置,一点也没有进门后衣服袜子到处洒的乱象。

他把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解开领带扔进了卫生间门口的洗衣筐里,挽起袖子打开冰箱,给她调了杯蜂蜜柠檬茶。

她的眼睛跟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房间里的生活痕迹,家具不多,摆设也不多,没看到属于女生的物件,董言晰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不会碰了面太尴尬。

等沈谦忙完了厨房里的事,端着杯冰水回到客厅时,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董言晰局促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故作轻松地打开话题:“房间很漂亮,你一个人住?”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并不是一个好方向。

果然,沈谦沉默了一会,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搭腔:“是的,我们暂时没住在一起。”聪明如沈谦,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她的话外音,所以她现在已经后悔得想撞墙了。

然而沈谦并不放过她,大拇指轻轻刮过水杯外壁沁出来的水珠,继续说:“我们上班隔得不算近,等我忙完这阵,再搬她那边去。”

“挺好的”,董言晰全凭着脸部神经自己操控,脑中已经无法自己思考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他家里,她机械地笑了笑:“真替你高兴,搬家的时候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跟我说。”

说着放下水杯,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踉跄着脚步告辞:“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联系。 ”她打开门,回头阻止他的脚步:“不用送了。”

她走出一段路,听到背后关门的声音,突然有些想笑。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五年前,他守在她公寓楼下,说她在凌迟他,而今,她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当年他口中的凌迟,是什么滋味。

步子越来越缓,她有些疲惫地蹲下身去,捂住自己的脸,大颗的水珠,从指间滴落,砸到地板上。

她蜷缩着身体,用手锤胸口,试图释放出堵在那里的气体,可是它们纹丝不动,堵得她无法呼吸。

熟悉的窒息感包裹着她,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眶像被外面的大雨淋到了似的,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就在她怀疑自己快要休克过去,哆嗦着想要翻出包里的手机呼救时,一个温暖的胸怀从身后轻轻地搂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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