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点，顾氏大楼一层的咖啡馆。
沈清和到的时候，顾叙安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靠窗，阳光正好落在他面前那杯美式上，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整齐一点——但也只是“一点”，额前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沈清和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顾叙安抬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挑眉：“今天没黑眼圈。”
沈清和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抬眼看他：“你也没喝酒。”
顾叙安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开场就输。”他把面前的文件袋推过来，“对赌协议的正式版，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沈清和接过来，抽出文件，一页一页翻着。
顾叙安就坐在对面，端着咖啡，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清和的侧脸上。他看文件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垂下来，手指翻页的动作很慢，偶尔在某一条款上停顿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顾叙安看着那个眉心，忽然有点想伸手把它抚平。
他当然没动。
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第三条，”沈清和忽然开口，目光还落在文件上，“贡献评估的标准，谁定的？”
顾叙安放下杯子：“第三方机构。我爸和沈伯伯一起挑的，两家都没意见。”
沈清和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动作顿了一下。
顾叙安注意到了：“怎么？”
沈清和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顾叙安。
“第七条第二款，”他说，语气很平，“项目拿下后，联合工作组保留三个月，你和我共同负责。这三个月，谁说了算？”
顾叙安眨眨眼：“一起说了算。”
沈清和看着他。
顾叙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怎么，有问题？”
沈清和没说话，垂下眼继续看文件。
但顾叙安看到了——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没问题。”沈清和说。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人又在逗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杯子快见底了。
沈清和把最后几页翻完，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可以签。”他说。
顾叙安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他。
沈清和接过来，翻开最后一页，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很漂亮，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签完，他把文件推回给顾叙安。
顾叙安接过来，也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的字比沈清和张扬一点，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几乎要划出格子。
签完，他把文件装回袋子里，往旁边一放。
“行了。”他说，“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正式队友了。”
沈清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队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叙安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怎么，不对？”
沈清和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顾叙安，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你紧张什么？”
顾叙安被戳穿，梗着脖子说：“我没紧张。”
沈清和垂下眼，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说：“你每次紧张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顾叙安：“……”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刚才好像确实说了不少话。
沈清和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又动了动。
顾叙安看到了。
他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沈清和，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沈清和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没有。”他说。
顾叙安盯着他：“有。我看到了。”
沈清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顾叙安也不追问，靠回椅背上，笑得有点得意。
两人沉默了几秒。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叙安忽然开口：“沈清和。”
沈清和抬眼看他。
顾叙安说：“上次说的，下次请吃饭，还作数吧？”
沈清和看着他：“哪次？”
顾叙安被噎了一下：“就……上次。便利店那天。”
沈清和想了想，点点头：“作数。”
顾叙安眼睛亮了一下：“那什么时候？”
沈清和看着他那个眼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等这事完了。”
顾叙安愣了一下：“这事？华远的事？”
沈清和点点头。
顾叙安想了想，忽然问：“那要是华远的事一直不完呢？”
沈清和看着他。
顾叙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清和没说话。
他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会完的。”
顾叙安转头看他。
沈清和没抬头，目光落在杯子里。
“华远的事会完的。”他说，“供应商会稳住，客户会回来，项目会拿下来。”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请吃饭。”
顾叙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沈清和的侧脸上，把他垂下去的眼睫照得很清楚。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那种淡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疏离，是笃定。
顾叙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行。”他说，“那说定了。”
沈清和没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接下来一周的行程对了一下。周三顾叙安去见供应商，周四沈清和去盯舆情，周五两人一起碰头，同步进度。
聊完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顾叙安结账，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很好，风有点凉。
沈清和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走了。”
顾叙安点点头：“路上慢点。”
沈清和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出几步，顾叙安忽然叫住他：
“沈清和！”
沈清和回头。
顾叙安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供应商那边，”他说，“周三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周四要盯舆情，周五碰头的时候，我给你同步。”
沈清和看着他，没说话。
顾叙安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我就是……怕你太累。”
沈清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转身走了。
顾叙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周言发消息：
【周三那几家供应商的资料，再整理一遍。要最全的。】
周言秒回：【收到。】
顾叙安把手机收起来，往公司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沈清和刚才说的那句话——
“等这事完了，你请吃饭。”
他笑了。
这人，明明是自己要请他吃饭，怎么说得好像是沈清和在给他机会似的。
不过没关系。
等这事完了，有的是时间。
顾叙安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阳光。
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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