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时间差抢得很成功,镇上此时没有得到消息,一切与平时无异。
李衔霜和宋开来到粮油铺子,张口就要八十袋大米、五十袋面和四十斤菜油。
他们报出这个数目的时候,老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李衔霜又重复了一遍,“现在有货吗?”
老板忽然接到大生意,高兴得很,“有,有有!今日才刚进了货,你们要什么都有。”
“好,那请您帮我们装一下。”李衔霜拿出钱袋,数出银两和铜板。
见这两位客人付钱付得痛快,老板也痛快起来,“二位的车一趟拉不完,我派伙计再驾两辆车,给你们送过去。”
宋开和李衔霜的牛车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两辆铺子里的车,宋开回头望了望,说道:“即使我们要屯粮,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李衔霜知道,宋开现在卖完了才跟他说,是怕在店里反驳他会让他下不来台。但幸好是出来了才跟他说,否则如果让粮油铺子的老板知道了,那就不可能用平时的价格卖给他们了。
李衔霜心头的事情了了,现在放松下来,向后仰靠在米袋上。中午的阳光很盛,照得他眯起眼睛。
“宋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宋开先是不解,随即明白了,面色立即变冷,压低声音说道:“李衔霜,你想发国难财?!”
“哎,不敢不敢!”李衔霜连忙摆手,“你误会了,先别生气。”
宋开眉头并没有解开,李衔霜努力自证清白,“我要是想发那种不义之财,我何必只买这些,我就算是借钱,也要买个几百袋米面油——”
宋开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还想借钱?”
李衔霜伸手指天:“我不敢!我就是打个比方!”
“以后这种话不能说!”
“好的!一定注意!”
表完衷心之后,宋开表示可以听他解释了,李衔霜这才说道:“难民涌入,在历史上通常是件坏事,因为会和本地的居民抢夺生活资源,需求大增,而供应减少,自然会导致生活资源的价格大增。人们看到价格涨得那么快,都会有追涨的心理,在家里囤根本吃不完的粮食,从而进一步推高价格,而到一定程度,粮食短缺,很多人就买不到粮食……”
他的话说的文绉绉的,有些词用得很奇怪,但宋开听懂了,并且还举一反三地提醒他:“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
“哎,这就冤枉我了。”李衔霜笑,“我买这些,并不是为了高价出售,也不是为了囤在家里。”
宋开奇怪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牛驮着太多的东西,走得慢悠悠的,李衔霜也不急着赶它,就让它慢慢地走。他在脑内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正面回答宋开的问题,而是斟酌着说道:
“其实有难民涌入,如果处理得当,未必是件坏事。”
宋开:“那你刚才说的那一通,都白说了?”
“当然不是白说了。”李衔霜笑,宋开的头脑聪明得很,但实在是个理科生的脑子,如果要让他分析什么东西,就一定要把条件、假说和定理都讲清楚,只要把这些列出来,宋开就能自己在脑子里代公式。
李衔霜:“咱们仔细分析一下,之所以粮食价格会水涨船高,是因为什么?”
“因为需求太大。”宋开记得他方才的话。
“没错。针对‘需求大’这一个现象,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做法。如果是保守主义——就是那些希望一切都保持现状的人,他们最先采取的策略就是把难民驱赶走。”
宋开:“村长就是这样的人。”
“对。”宋开能从理论联系到实际,李衔霜非常欣慰,“但这基本不可能成功,即使成功,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会有许多人流血受伤。
“第二种人,我们姑且叫做投机者——也就是投机取巧者的简称,这些人头脑很灵活,能敏锐地感知到环境的变化,并对此做出反应。他们会提前购入足够多的粮食,等待价格被炒起来,再高价出售,赚取差价。”
宋开咬牙:“这种人好可恶。”
“没什么可恶不可恶的,他们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商人本性罢了。”
宋开:“可是他们也未必能一直赚钱,朝廷遇到这种情况,会打开粮仓。”
李衔霜打了个响指,再次感慨宋开的聪明:“没错,这就是通过外力增大供给来满足需求,从而让粮食的价格平缓下来。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
他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宋开低头思索,半晌后说道:“太慢了。”
太慢了。
这就是问题。即使地方官送信快马加鞭,可消息一层层传递会浪费掉许多时间,到朝廷得到消息,当朝皇帝做出批示,要求打开粮仓,这中间也有许多的手续和关卡。
这一来一回,人都饿死不知多少了。
“可这要怎么办呢?”
李衔霜:“其实一直有第三条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宋开摇头,这次他是真不明白了。
不怪他想不出,因为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只是因为存在李衔霜这个变量,这第三条路才有走通的可能性。
“提高生产效率,种出更多的粮食,自主扩大供应。”
宋开:“这怎么可能呢,这比朝廷开仓济民还要慢!”
朝廷发放救济粮,需要几个月。
而种出更多粮食,可是需要等米粒从一颗种子开始长的。再说了,耕地的面积是有限的,外来的人如果想要种地,就要从头开垦荒地,那就更加来不及了。
宋开脑子里有诸如这样那样的疑问,他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可李衔霜却像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样,说道:“我只是说要种出更多粮食,可是并没有说他们只能吃这些粮食。”
宋开更是一头雾水了。
李衔霜指着身后跟着的运粮车:“没有钱,可以借钱。而如果没有粮食,为什么不能借粮食?我们又不需要管他们整整一年,只需要管到朝廷发放救济粮就好了。”
宋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提出疑问:“可是谁会平白无故借粮食给难民呢?”
很好,宋开的问题非常一针见血。李衔霜道:“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借,要进行利益交换。”
“他们身上能有什么价值?”
“价值可太大了,那可是劳动力啊宋开。”历史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利用好人口红利,生活水平能上好几个台阶,怎么也要少走几十年的弯路。就不说可以派出一部分人开垦荒地、辅助农忙了,一些平时难以推进的基础建设,都能趁这个机会搞好。
李衔霜:“就说村子里那条路,喊着要修,已经喊了好几年了吧。为什么现在还没修好?”
宋开下意识答道:“大家都忙着自家地里的事,哪儿来的——我知道了!”
李衔霜点点头:“不错。现在这种需要人力的事情就不用愁了。”
“你说的对。”宋开思索道:“可是如果只是修路,恐怕未必能让村里的人心动,毕竟这不是直接关系到生计,而借出去的粮食却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我只是拿修路的事举个例子。劳动力并不只是用在这种事情上,既然是难得的机会,自然要把劳力用在刀刃上。”
今天李衔霜讲的话都是些宋开之前没听过的话,让他感到云里雾里,可是似乎拨开迷雾,能看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更光明的东西。
“要怎么做?”
“抓紧时间想想吧,有什么之前想做但没办法做的事情。”李衔霜转头看他,冲他笑了笑,“现在都有机会完成了。”
毕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粮食才是硬通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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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买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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