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末，相府东南角偏院火光冲天。
谢云蘅点燃了陈姨娘院里的柴房。趁着满府家丁提着水桶往偏院跑，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从厨房后头那条最脏最臭的泔水巷钻了出去。
前世她死前，刘全得意洋洋地漏过一句：“相府的苍蝇都飞不出老爷的手掌心，后门、狗洞、夹道，全埋在死士的暗哨里。”所以这一回，她选了最脏的那条路。踩着泔水桶翻过矮墙，钻进暗沟。恶臭几乎让她窒息，但她一声没吭，像只老鼠一样从沟渠尽头爬出来。
刚喘两口气，墙头上传来一声冷笑。两个死士蹲在上面。
她连滚带爬往朱雀大街跑，弩箭钉在脚边。刘全带着四个死士从街口堵了过来。前有截杀，后有追兵，谢云蘅靠在墙上，手摸向后腰那把从厨房顺来的剔骨尖刀。
巷口传来两声惨叫，裴烬提着滴血的长剑从黑暗中踱出来，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飞鱼卫。
“刘管事，大半夜在京城街头动刀，你们相府是真把大梁律法当摆设了？”
刘全惨白着脸退走。裴烬用剑尖指了指不远处的登闻鼓：“要敲，就快滚过去。”
“咚——！”
鼓声撕裂了京城的夜空。
第二天一早，太极殿早朝。
谢衡一上来就跪下了，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治家不严，继室王氏胆大包天，竟瞒着老臣挪用内库银两填了钱庄！老臣昨夜得知，痛心疾首，已将王氏拿下！求陛下严惩王氏，老臣自请闭门思过！”
三皇子立在右侧首列，视线与谢衡快速碰了一下，立刻出列拱手：“父皇，谢相一世清明，定是被那毒妇害了！”
太子李承乾冷笑一声，缓步出列，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左列一个干瘦的老头：“父皇，王氏一个内宅妇人，能调动五万两银子？通宝钱庄的流水直通三弟府上的长史！舅舅一句‘治家不严’就想糊弄过去？”
那干瘦老头——礼部尚书林大人——立刻出列，弹了弹衣袖，垂着眼皮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通宝钱庄牵扯皇子府，若不查清楚，恐伤皇家颜面。”
三皇子猛地转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剜向林大人。
户部侍郎立刻从人群里钻出来，偷偷给三皇子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高声道：“陛下！太子殿下这是借查案之名行党争之实！若谢相因一句疯话被查，日后谁还敢替陛下办事？！”
朝堂上瞬间吵成了一锅粥。左列的人看着太子，右列的人看着三皇子。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他捏着茶盖，迟迟没有撇浮沫。
“裴烬。”皇帝终于开口了，“昨夜谢家女敲鼓，审出什么了？”
裴烬出列：“回陛下，谢云蘅首告王氏贪墨。另外，臣昨夜在大理寺门外拘捕了相府死士刘全。经查，刘全奉谢衡之命，带死士在京城街头截杀谢云蘅。在京城内蓄养私兵，按律当斩。”
谢衡冷汗下来了，跪在地上脊背弓起，但声音却稳得出奇：“陛下明鉴！那刘全只是相府护院，臣派他去接疯女回府，绝无他想！至于越权杀人一事，裴大人昨夜未持拘捕令便当街斩杀相府家丁，臣不敢置喙，但按大梁律，大理寺卿擅动刀兵，也该有个说法吧？”
朝堂安静了一瞬。几个御史台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点头。
裴烬面不改色：“谢相说得对。臣越权杀人，甘愿领罚。但刘全带领死士、私藏弩箭，在京城大街上截杀朝廷命官之女——谢相，这弩箭的制式，好像是大内造办处的吧？相府的家丁，怎么用上了禁军的兵器？”
谢衡眼皮猛地一跳。
皇帝的目光落在谢衡身上，冷得像淬了霜：“裴烬罚俸三个月。谢衡，你那个刘全，交大理寺审。至于弩箭的事，朕不想再听见第二遍。”
“把谢云蘅带上来。”皇帝没给谢衡再开口的机会。
谢云蘅被带上金銮殿。满身泥污，头发散乱。她跪在大殿中央，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谢云蘅，你告继母贪墨，为何牵扯皇子？”皇帝厉声问。
谢云蘅把头磕得邦邦响，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委屈，颠三倒四：“陛下明鉴！臣女不敢牵扯皇子，臣女什么都不懂……臣女只知道母亲死了，继母把母亲的嫁妆银子全填了钱庄的窟窿。臣女昨夜拼死跑出来敲鼓，父亲却派了死士要杀臣女……臣女真的只是想讨回母亲的遗物，臣女只想活命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话里话外只咬死“继母贪墨、父亲要杀我”，对账本上三皇子的水路图只字不提。
三皇子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倒打一耙：“父皇，既然谢相说这女儿疯了，不如把她交给谢相带回去严加看管！”
“三弟急什么？”太子嘴角勾着一抹冷笑，“这案子还没查，你就急着把人送回去？”
谢衡此时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臣有罪。臣愿交出城外大营三成兵权，以赎己过。只求陛下容臣闭门自省，查清家中蠹虫。”
朝堂上倒吸一口凉气。三成兵权！
太子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他原本想借案子彻底咬死谢衡，结果谢衡这一手，直接把兵权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明面上。皇帝若接了，那三成兵权必定要分给太子和三皇子。这案子还怎么查？分赃还来不及。
户部侍郎眼睛一亮，立刻高呼：“谢相高义！陛下，谢相既然连兵权都交了，足见其清白！”
皇帝捏着茶盏，指节隐隐泛白。他盯着跪在下面的谢衡，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传旨。”皇帝声音不咸不淡，“王氏收押大理寺。通宝钱庄查封，三司会审。谢衡交出兵权，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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