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埃还想再问些什么,然而蠕动的章鱼触须缠上9号的四肢,将那具瘦削的身体放上章鱼的头部。巨型章鱼就这样带着9号哨兵扬长而去。
耳边响起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米埃才想起在一旁静候多时的张徳率。
他望着张徳率手中本应属于恺的手铐,有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有9号那疯子盯上自己,东五环已经留不下,这会儿干脆借恺的精神体脱身,然后自己找个角落猫着,等到晚上十点。
然而在他撑地欲起的刹那,一头壮硕的白虎静静立在张德率身后,对米埃摇了摇头。
恺醒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米埃冷静下来。
“嘿,嘿,张哥啊……”
张徳率捧起米埃骨折成鸡爪状的左手,静默良久,抓了抓头发:“我不会接骨。”
人还怪好的嘞?米埃想起张德率比手势让自己闭嘴的事。他听过一些“张德率早年是暴躁老哥”的传闻,但心海文学社里戏精实在太多了。
“你和61号,”张德率推了推眼镜,“真的没发生过逾矩的事?”
“嗯?”米埃眨眨眼。他和阿诺之间发生的事可太多了,两人认识的时间几乎覆盖了米埃全部的记忆轴,所以米埃没懂张徳率到底想问哪方面。
反正是作为提问方的张徳率表意不清,米埃也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已读乱答”了:
“我们一直在琢磨怎么抓‘向导连环失踪案’的犯人……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除了“61号哨兵和我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之外,米埃什么也不知道。
“你有没有带61号接触过其他向导?”张徳率捏了捏下巴,“不要继续说谎,在下看得出来。”
“没有。”米埃斩钉截铁。
“这次没有说谎?”
“刚才和这次都没有啊张哥,别冤枉我了。”米埃无辜道。
张徳率的态度这才缓和。
米埃觉得莫名其妙,年轻哨兵和向导接触无非就是图个精神疏导、向导素之类的,张徳率的态度就好像向导是什么洪水猛兽,阿诺接触一下就会万劫不复似的……
“安心啦,阿……61号的真爱一直都是事业和家庭,他这颗白菜水灵着呢,绝对没被拱!”
“你怎么知道?”
“我在向导咖啡馆上班,知道这些很正常啊~”米埃理直气壮。
“……”张徳率终于放下心了似的,收敛了戒备的神情。他蹲身检查着手铐的松紧程度,随后抓着恺的头发,硬生生把恺翻了个面。
米埃的眼角抽了抽,替恺觉得疼。
“废/物!”张徳率骂道,“你也配得上这个序列号?”
“张哥莫动气,莫动气,气多了当心有恙哇。”
“可恶!”张徳率松手。
恺的后脑勺就那么直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米埃眼皮一跳,感慨恺老哥也是真能忍,比自己可强多了。
“他到底干什么了?”米埃按捺不住好奇,直接开口就是问,“为什么你们好像都……呃,很讨厌他?”
“上不得台面的外人,哪里比得上言笑?”张徳率的语气愈发恶狠狠,“一个不参与哨兵竞技的家伙做了首席,按着头让给其他人承认,谁会服?”
合着张德率从头到尾都知道恺的真实身份啊……想想也是,多少人想进心海文学社都得七战八战呢,张德率好歹是里面的组长级人物了,敏锐度还是有的。
“你们内部不是有积分榜吗?”米埃弱弱发问,“公开的榜单还是挺公平公正的吧……”
张徳率冷哼一声:“那种榜,只要能投入时间去刷,谁都能做第一。”
“哈哈,我就不行……”米埃弱弱道。
积分榜和除向导素以外的资源分配挂钩,所以刚出中台那会儿他也不是没试过去多接点活之类的,但在目睹和自己竞争那兄弟为了端盘子18小时不眠不休后,米埃也就放弃了跟着掺和的打算。
所以他猜,能名列前茅的话,至少能说明此人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一绝……毕竟这玩意儿实在太燃烧寿命了。
米埃正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和张徳率辩经时用精神体呼唤一下恺,一道锥形的光便照在了他的脸上。
一辆哨兵用越野货车以十分奔放的风格横冲直撞、歪七扭八地碾了过来。
他下意识拖着恺往后撤。边牧扑上前,咬上越野货车的雨刷,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鸣响,硕大的车辆在距离米埃只有5米时险险刹住。
车门“嘭”地打开,米埃一眼看到先前不知去向的两个“小怪物”在驾驶室探头探脑。舔着匕首的秀拉率先跳下,身穿洋装的女孩倒是留在了驾驶座上。
秀拉挥舞着匕首跳到米埃面前,神采飞扬。
那匕首没淬毒吧……再嘚瑟,小心别把自己给毒死了……米埃默默在心里吐槽。
“喂,老张,你可小心点别被骗了,这个蓝眼珠子的娘娘腔一肚子坏水!”秀拉蹲身,用打量货物一样的眼神审视着米埃。短刀的刀身贴上米埃的眼睛,随后一路下滑,滑落到锁骨处又抬起,转到腹部比划着。
“小爷能划开他的肚子吗?”
直觉来看,秀拉的动作是很危险的,但和9号哨兵那又阴又疯的架势相比,又显得如此滑稽——活像一只狂吠的吉娃娃。
一旦产生这样的联想,米埃诡异的笑点就又原地脱缰了。
“噗——”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秀拉涨红了脸,示威似的扬了扬手里那把短刀,恶狠狠道:“哈?你脑子给干坏了吗?还是迫不及待了,想让小爷用宝贝狠狠教训你?”
忽略掉不堪入耳的部分词汇,米埃注意到这张牙舞爪的坏小子神色中有几分羞涩,他敏锐地望向身穿洋装的女孩,陶紫粉扑扑的脸蛋神色如常。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据特征起绰号,其实你很适合写小说什么的。要不换个赛道?”米埃想起陶紫,脸上浮起一抹坏笑,“比较招女孩子喜欢哦!”
陶紫不像是向导。
但即使是哨兵,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是向往着“文艺范”的吧?米埃猜测。
“靠!”秀拉红着脸骂道,“想和小爷套近乎可没那么容易!”
下一秒他抬脚就要踹上来,却一脚踢到了边牧精神体的身上。边牧巍然不动,秀拉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秀拉!不要随意损坏货物!”张徳率厉声喝止。
货物——米埃的眼睛暗了暗。他想起香烟味哨兵之前提过“混在向导堆里一起卖”、“岛上的兄弟要验货”一类的话。看来自己这下是以身试险、深入敌营了。
米埃望着一旁昏迷状态的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吼什么吼?”秀拉顶撞道,“反正他这样的到了岛上没几天就被玩儿坏了!现在挫挫他的锐气还能帮他提早适应呢!”
“这是你家‘小言哥’看中的人!”
秀拉撇撇嘴,竟然安分了些。
—————
和秀拉的扯皮花了点时间,张徳率好几次搬出“小言哥”才把秀拉“要和这假扮向导的货色待在一起”的要求驳回。
米埃全程数着秀拉安在自己头上的代称,居然足足有27个,全都是带有浓重贬义和性/凝/视的代称到极致的脏话,但涉猎之广泛令他大开眼界。幽微的直觉告诉他,秀拉是真的敢把那些口嗨的内容在自己身上落实,所以,某种意义上,他是很感谢张徳率的。
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原本压根不用被关起来。
“如你所见,没把你和那两个小怪物关在一起已经是优待了。希望你和‘全维安厅最上进的人’相处融洽。”留下这句嘲讽意义极强的话后,张徳率重重拉上了货车后车厢的大门。
米埃坐在后车厢,听到门闩被插上的金属摩擦声,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恺老哥,你其实是醒着的吧?”米埃抬了抬胳膊,手铐的另一端传来一阵牵引力,但显然不是强壮成年男性的一条手臂应有的分量——对方也有意识地抬手了。
黑漆漆的角落中果然传来恺的声音:“失望吗?”
“啊?”米埃没想到恺会是这种开场白。
“新首席在各方面都不如前任。”恺的嗓音听上去有点沙哑,像是通宵或者发烧了的状态。
于是米埃往恺的方向蹭了蹭,回道:“太妄自菲薄了恺老哥,至少你真的很能忍。”
“也就是窝囊吧?”恺的话直白的令人心惊。
“有句古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嘛,相信你!”说实话,米埃是有点怨气的。如果是言笑在场,9号甚至不能说出一句重话,而这个恺好像就没几个精英哨兵信服他。而且米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路上见的精英哨兵疑似有点太抬举自己了。
只能是9号和恺有私人恩怨,两个神仙打架,其中一个神仙被放倒,然后招数全落到自己这个小鬼身上了吧?
恺清了清嗓子:“来谈谈我们之前的约定——救言诺。”
“怎么救?”
“61号哨兵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也一样。”恺解释道,“刚刚算我们拿到了‘不在场证明’。”
“那9号和233浩就不该亮身份。”米埃讲出了自己的疑惑,“至少,袭/警犯法。”
“啊,这里得对齐一下。”恺耸耸肩,“米埃,我中麻醉昏迷,没有看到袭击者,而你的头很晕,看不清路。”
“……是这样。”米埃懂了,正因为那两位身份足够高,恺不会说,而自己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他也顺便搞懂了秀拉对其他哨兵的不信任。
“但是,9号说要做我的直属上级,是在吓我吗?”米埃用左手扯了扯恺的衣角。对于9号,他只有恐惧,当事人是别的向导也就罢了,中台这方面还是护犊子的……偏偏自己是犯了事的向导。
无论是以哨兵的身份在9号手下服/役,还是以向导的身份为9号做辅助,米埃都觉得自己大概率活不过20岁。
“当9号在发疯好了。”恺言语间闪过转瞬即逝的怒意,以及某种扭曲的喜悦,“他做不到,流程不合规。”
米埃松了一口气。他在哨兵社会里还是边缘人,对更深一层的规矩实在不了解,恺明显比他钻得深,也没必要在这里有所欺瞒,就信了吧。
恺继续道:“现在来确认意向吧。你和我是同盟关系,我们的共同目标是使61号免于被审判,是么?”
米埃思索片刻,补充道:“我认为……应该是让61号免于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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