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远此刻真后悔自己没有学会游泳,他只知道这条河很深,深到可以吞下另一个少年的无尽绝望,也可以吞下另一个少年漫长深远的往后余生。
他早该想到的,江婺应是旧病未愈、又受刺激,因此才会行为反常。
可惜,可惜,自己没有陪伴在江婺身边,没有守护好他,才害得他在一个本该安宁的夏夜,被这条宛如长了深渊巨口的暗河吞噬。
***
这条贯穿了整个校园的河流,也是龙舟队平时的训练场所。
从前从前,蒲远常常站在岸边,就站在和方才同样的位置上,望着远处河面,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划着龙舟,朝着他乘风破浪而来。
两人可以在金色灿烂的阳光下欢喜相拥。
可此时此刻,蒲远等到的,再也不是江婺温暖而又极具安全感的怀抱,而是一具缓缓浮出水面的冰冷尸体。
救护人员唉声叹息,纷纷惋惜这样一位正值青春的少年早早凋逝的生命。
蒲远呆滞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
这一晚,注定成为了他的噩梦。
他最心爱的人,居然真的永远离开了他。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若是一切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放任江婺就这么离开自己。
若是能够回到一切的起点,他必定会做出和如今全然不同的选择。
他再也不会放任自己和他渐行渐远,再也不会放任任何意外强行将他和江婺拉远。
若是能够重来一次,他愿意舍弃曾经获得的一切,换得江婺往后余生的平安喜乐。
***
蒲远想着想着便闭上了双眼。
他闭着眼,迎着最为神秘的黑暗,缓缓朝河边走去。
众人此刻的注意力全然放在逝去的江婺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在黑夜的深处,又有一位绝望到了极致的少年,也在奔赴属于自己的死亡。
蒲远的脚步精准停止在了河岸边,只需倾斜身体,他便可以轻盈地落入水中。
蒲远将双手放在胸前,嘴里默默念叨着自己的祈愿。
随后,“扑通”一声,他也落入了水中。
而那泛起的水花,本能与夜幕中皎洁的月色融为一体,却陡然被定格住。
随后,时间开始倒退,日月轮转,光阴回返,过去的人和事,都在逐渐重现。
直到……直到回到一年前。
***
那是一个热烈的夏末。
青州大学新生报到日当天。
“小远,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去了,不是说好,你爸会陪着你一块去的吗?你自己一个人去大学报到,怎么能行呢?”对话里,女人的声音充斥着谴责与担忧。
“妈,我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大学报到这点小事,自己一个人应该是没问题的吧。”蒲远语气里却满是不服气。
“得了得了,终究还是叛逆期来了,随便你吧,我们也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好好适应吧。若是遇到了困难,或者自己搞不定的事情,你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联系,听明白了吗?”程盈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二老还是好好操心公司的事吧,多把注意力放在赚钱上。就不要一直围着我这么个逆子转啦。”
“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公司的事务再怎么忙碌,也永远不必老子的亲儿子重要。这么多年来,我的确很少陪伴你,但我和你妈妈可一直惦记着你呢。”一边的蒲亦实在听不下去了,夺过程盈手中的电话,气愤说道。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的。快到我了,没什么事,我就先挂电话了。”
“对了,钱都打你卡上了。在外,记得照顾好……”程盈话都还没说完,蒲远便已不耐烦,冷冷地挂断了电话。
***
看着前面报到的那女生已经跟着她家里人走了,蒲远便独自带着行李走上前。
“同学你好,这里签一下字。”志愿者递来纸和笔。
蒲远在表格上洋洋洒洒写下了他的大名。
“你就是蒲远?就是那个青州高考文科状元!”志愿者仔细看了一眼名字后,惊讶地说道。
“怎么了?难道我走错地方了?”蒲远疑惑道。
“没有没有,蒲远同学,你可是我们院系的骄傲,我们可舍不得你走去别的院系。”志愿者抑制住那颗激动不已的心,又向蒲远索要了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随后便从信封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蒲远,“给,这是你寝室的钥匙,你现在可以先去寝室收拾东西了……”
志愿者向后观望了一眼,却发现蒲远身旁空无一人,便纳闷道:“你是一个人来的?”
“嗯?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大张旗鼓地把家里人都喊来吗?”蒲远自傲的发言,惹得后方带着家长一起排队的学生面露不悦。
现场气氛一度尴尬,志愿者只得露出僵硬的笑容,向一旁招揽了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向蒲远推荐道:“你行李多得话,这位学长可以帮你一起搬到宿舍。”
学生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而且还展露着客气温和的笑容。
但蒲远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还是决定独自搬送。
“不必了,这点行李,我自己还是能够解决的。”说罢,蒲远便带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走远了。
路过队伍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谈论声,大多都是对于这样一位学霸的鄙夷。
他们不懂这位状元到底在傲娇无礼什么。
就连一路目送他远去的志愿者们,眼里也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毕竟,这里可是大学,高中那一套以成绩唯尊的用法,已经彻底失效了。
向蒲远这种,一般都会被他人称呼为——死装哥。
***
蒲远随意地将录取通知书折叠成厚实的小方块,带着身份证一块儿,塞进了裤兜子里,然后拉着唯一一个行李箱,沿着路边的标识,来到了寝室楼下。
青州大学是省内最好的大学,无论是教学楼,还是寝室楼,都装修得十分美观大气。
蒲远进了楼,侧身绕过熙攘的人群,单手拎着行李箱,脸上全然没有一点吃力的表情,满是轻松和自在。
偌大一个行李箱,在他手中,好似成了一个玩偶。这让周旁的人见了,不免有些羡慕。
少年的身高出类拔萃,在人群中,向来都是耀眼的存在。更何况,他还长着这样一张惊世绝伦的脸蛋,想必无需多少时间,校园墙里就会挂满他的照片,底下都是女生的表白艳羡。
不过很可惜的是,少年对女生,无论好看是否,身材苗条是否,向来不在乎。
他的爱好喜乐素来模糊,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懂。
***
总算来到了寝室外面。
蒲远抬起高贵的头颅,瞥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便推门进去。
寝室里空无一人,他应该是第一个到的。
蒲远粗略刮了一圈,还不错,倒是挺符合他理想的寝室布置。
他随意选了个床铺,接着便从行李箱里掏出毛巾,去卫生间的洗漱台过了水,认认真真地擦拭起桌椅床板来。
他虽然没有太过分的洁癖,但对一些公用的物品,还是充斥着嫌弃。
反反复复擦拭了好几遍,蒲远才肯罢休。
他敞开行李箱,里面尽是他的衣服,放眼望去,都是大品牌,价格就没有低于四位数的。
蒲远将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柜里,随后便打算去快递站找他的包裹。
他正要开门,却反被抢先一步从外推开的门惊了一跳。
蒲远急忙退后,只见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走了进来。
蒲远以为自己的身高,在大学里已经足够艳压八方了,却不想,他的室友中,还有一个比自己高的人。
那人戴着一顶低调的黑色鸭舌帽,脸色有些阴沉,看上去有些不好惹。
蒲远也懒得打招呼,干脆不管他,走出门去。
***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蒲远这才带着他大包小包的快递回来。
此时的寝室里,加上他,已经聚满了四个人。
新来的两个人都很热情,争先恐后跟蒲远打着招呼,唯独角落里,那顶黑色鸭舌帽,依旧保持着高冷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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