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晨在步步紧逼,秋景翳不得不后退,脖子被勒得难受,“放开…”
秋晨看着秋景翳那双和程嘉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情绪像粘稠的麦芽糖一样被人翻搅着,“你知道发现恨了那么久的人,其实是自己深爱的早已离世的亲人是什么感受吗?我一边恨她咒骂她的时候,还一边在悼念她…”
秋景翳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秋晨发泄着这些他没办法告诉任何人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她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场车祸里,可事实上她竟然以死者的身份继续活在这世上,十一年,秋宇炀把她藏起来关了十一年!她怎么可能会不疯?要不是因为这样!要不是因为这样…”
秋晨没有说出口的是,当年听说秋宇炀在外面养的那个小三有自杀倾向时,他上了心,所以最终程嘉曦捅死自己的那把刀是他钻了空子让人带进去的,姑姑的死也有他一份,这是他最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她死的时候你怎么可以那么无动于衷?她是你母亲!你连一滴眼泪都为她没掉过”,秋晨的喉咙像是卡了块上不来也下不去的苦瓜,为什么不替她难过?又有什么资格替她难过,这些话从他知道真相后就在反复问,却不知道是在问谁,无论是谁,当时还是现在,流得都是鳄鱼的眼泪。
秋景翳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被秋晨精准捕捉,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情绪,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觉得你真的很恶心,私生子,小杂种,我想过等我找到你,一定要用很多办法折磨你”,他磨硬自己的翅膀就是为了能和秋宇炀叫板,可以维护贺诗妍为她争取利益,谁成想千方百计找到的那支利箭竟是射向自己的,“可你为什么偏偏就是她的孩子呢?凭什么要和她这么像?我要怎么下得去手,我的恨该找谁去发泄啊?”
秋景翳艰难地挤出声音,“冤有头债有主,你的不幸我的不幸她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吗?你恨你委屈,那我呢?谁又问过我的感受?你这样,和秋宇炀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没有提起任何那些只有自己和程嘉曦知道别人查也查不到的事,不满与怨恨随死亡封箱,没必要也不想再拿出来一条条理论是谁犯了错又是谁吃了亏。
秋晨咬着后槽牙,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恶劣,但他心里无法接受这句说辞,“你说什么?你说我和那个人渣一样?近亲果然容易生出脑子有问题的人。”
秋景翳的嘴角扯了个轻蔑的笑,“你心里清楚你该责问的人不是我,但你没本事去向罪魁祸首发难,哼,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无法让内心满足,所以用下作卑鄙的手段对待处于弱势无辜的人,他就是这样对你姑姑的,你和他一样烂。”
秋晨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十分扭曲的笑,被秋景翳撕碎遮羞布的他为挽尊,继续了这样的卑鄙,“程嘉曦最大的不幸不是秋宇炀,而是你,你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秋景翳没有办法怀疑这句话,甚至从来都知道只是她总避免自己这么想,这是钉在她的灵魂上和肉|体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
程嘉曦无疑是爱这个侄子的,可她给女儿取名却用了“景翳翳以将入,扶孤松而盘桓*”,她和他,一个是暗淡西沉的残阳,一个是驱散黑暗的晨光。
秋景翳呵出一声模糊不清的笑,连名字都是不被爱着的,她的存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对”,秋晨看到秋景翳缩小的瞳孔,终于有些满意,松开她衣领时带了点力度,秋景翳被迫后退几步,前段时间下过暴雨,这几天又经历暴晒,土层并不牢固,加上站位本就靠边,脚下松了一块,秋景翳就这样向后倒去,秋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不住人了。
海和天连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尽头,明明天地如此广阔,却找不到一个属于秋景翳的容身之处。
想不到泥潭的外面是深渊,努力爬出来只是为了摔得粉身碎骨。
她死在了以为会有新开始的那个夏天,那些设想过的未来连同□□被一同扔进焚化炉烧成灰,装进不会有人祭奠的骨灰盒里。
飞机落地,她跌落回座椅,此刻的感觉形容起来,就像是瀑布枯竭,汹涌流淌的河水收窄,断流,剩下一座空谷。
秋晨把秋景翳送到楼下,说:“你先别睡,我叫医生过来。”
秋景翳下了车,她抬手一甩,那只断了的左手恢复如初,顺便赠送了车里的秋晨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秋晨看到她瞳孔中原本沉积在深棕里隐隐的红翻涌至表面,在夜色里尤为显眼,她知道了,他想,“看来是不用了。”
秋景翳关了车门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一进门她就直冲洗手间对着水池一阵狂吐,吐干净漱了口,她在厨房开了瓶酒,开始消化死亡。
“这是…玩我呢?”
不愿意让她的悲惨足够极端,非要给予希望,在她即将触碰希望时又推翻毁掉这一切,并且依然拒绝给她一个痛快的彻底结束,等她走上正轨后再下一场酸雨…
秋景翳盯着厨台上的刀架看了一会,然后抽出了一把,“我真的…好累啊…”
刀尖在心脏的位置破开一个口子,秋景翳握着刀柄往进推到底,又拔出来,伤口很快愈合,无法结束的只有□□和精神上的极度痛苦,又是几刀,全部落在脖子和心脏,徒劳。
“我不想玩了啊,能不能放过我,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秋景翳捂着脸在黑暗里跪坐了很久。
“Dariya…救救我…”心底的声音没了遮拦顺着喘息从唇间抿出。
明明习惯了所有糟心事都往肚子里咽,习惯了无助的时候自己咬牙硬扛,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理智瓦解,脆弱的本心是在向Dariya求救。
凌晨接到秋晨的电话,Dariya把Jasmine托付给邻居,精打细算如她毫不犹豫叫了个300镑的Uber从伯明翰赶到伦敦。
她进门听到厨房有声音,走过去先看到地上扔着把沾了血的刀,再是藏得更里面的秋景翳,她的脚边和衣服都是斑斑血迹,身上却没有伤痕,“小秋…好多血…你...疼不疼啊…?”
余光里闯进了一个边缘在颤抖的影子,秋景翳滞了片刻抬头,“Dariya…?”
Dariya走过来带动的气流吹过秋景翳的脸庞,激起一阵液体蒸发的凉,她用手背蹭过自己的脸颊,失明的右眼正不住地淌着泪水,她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懂事之后,除了痛极了或者生病时的生理性流泪,她从没有哭过。
人学不会爱便也学不会哭,因为不会有所期待,也不怕失去任何东西 ,情绪无法激动到足以刺激泪腺分泌眼泪。
可我为什么在叫你名字的时候哭了呢?
“我…”秋景翳张了张嘴,声音太过沙哑,她轻咳了一下,“Dariya,我想吻你…”
Dariya在秋景翳身边跪下身,任由她触碰自己嘴唇,只是唇瓣相贴,秋景翳便退了回去,Dariya把她拽了回来,颤声说:“傻瓜,亲和吻是有区别的。”
暧昧纠缠的气息终于得偿所愿探入那份温润柔软。
秋景翳缓缓闭上了眼睛承受着这个吻,你喜欢我对吧?她想,明明应该高兴的,可我什么会如此难过呢?
厚重黏稠的苦涩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圣保罗女校(St Paul's Girls' School London),蝉联英国最佳私校第一
“景翳翳以将入,扶孤松而盘桓”出自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阳光黯淡,太阳快落下去了,手抚着孤松徘徊
捋一下时间线,秋宇炀十六岁就和贺诗妍有了秋晨,程嘉曦十八岁出车祸,被秋宇炀偷偷藏了两年治好身体,二十岁时和二十四岁的秋宇炀有了秋景翳,秋景翳和秋晨差不到八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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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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