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时凶手辩称,他只是一时冲动,想把女孩儿打晕,没想到一时失手。总之都是一时不慎,他绝非有意为之。
但法医们会刺破他的谎言,那力道就是奔着杀人去的。而是有意还是无心,我们刑警会原原本本将他携带秤砣进入民居的情况记在笔录中,让法庭作为审判依据。
至于沥青是怎么回事儿?
看到女孩儿头上的血窟窿,小贩儿知道坏事儿了,却没有仓皇逃走,而是留在屋子里,找寻可以毁尸灭迹的工具。
民居并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小贩儿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意外地在阳台里发现了沥青和汽油。
他先用了沥青,因为他想着这东西粘在皮肤上拿不掉,点着之后就算人醒了也弄不下来,于是一股脑倒在了女孩儿身上,却怎么都点不着。
时间越久就越容易暴露,小贩儿有些心急,慌忙提来汽油,倒在女孩儿身上。这次一靠近火焰立马蹿起来,吓得他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无意间扶了把阳台门框。
门框上的指纹、客厅里的鞋印、沙发底下一小片橘子皮上的DNA,这些证据和楼下花坛里的秤砣一起,成为死者向世间诉说的媒介。
案件告破,凶手伏法,可我的疑问依旧存在——女孩儿家里为什么会有沥青和汽油?我们进行了多方排查,始终没能找到答案,死者父母也无法解释,他们的女儿并没有驾照,沥青更是奇怪。
如果能找到知情人就好了。我长长吐出口气,合上卷宗,就听到敲门声。灯光下,郗阳站在办公室门口。
“师兄忙完了?我们回家吧。”
凌晨两点的办公楼走廊,灯光并不算明亮,郗阳的眼中却有光彩。
回想我刚工作那年,单位警力不足,除了出入境的业务和案子,还总要参加各种大型的统一行动,三天两头跟着治安去抓黄赌毒、跟着交巡上路设卡、跟着经侦搞传销专案……
忙的时候没觉得什么,一旦下了班,换下警服,从办公室里出来,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总有种矫情的失落感。说出来不怕你们笑,郗阳出现在走廊上,一句“我们回家”,我竟然偷偷吸了吸鼻子。
郗阳穿着警衬,外头罩着宽大的医生袍,领带有些松了。他脖颈纤细,显得领口很低,露出喉结和雪白的脖颈。
今天小百合的衣服还算干净,我拉起他的手,果然在袖口看到一大片痕迹。
郗阳抿抿嘴:“那个……”
“又打了个杯子?”我问。
“没,这次没打碎,就是碰倒了,弄湿了袖子。”
“恩。”我点头。不在身上沾点儿东西就不是郗阳了。我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拉着他往前走。
“没弄湿案卷吧?”我问:“小周没骂你?”
“没啊。”小百合还挺骄傲:“有工作的时候我可小心了,而且周哥他人很好,虽然总是一张臭脸,但是很关心同事,我上次打碎的杯子还是他帮我收的。”
“是吗?”我冷飕飕道:“帮你收拾杯子呢,他真是个好人呢。”
郗阳怎么说?“对啊对啊!”然后叽里呱啦地讲着他周哥如何好。
我心中冷笑,呵,跟我夸别的男人,小百合你长没长心?是不是要我在醋缸里淹死了,尸体浮上来了,你才能想起来,拿个抄子把我捞出来,然后开始尸检?最后证明我是醋死的。
郗阳毫无自觉,兴高采烈讲了一路他周哥,跟小学生放学对家长讲学校见闻似的。
我心里叹气,26岁了,就算是第一次谈恋爱,这也太迟钝了。他是不是不爱我啊?我矫情地想。
事实上,从我亲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不仅仅因为张超说我是个“没什么前途的穷警察”,还因为我普通的人生经历。
小时候没遭受过霸凌,长大了也没有胃病,学习上没挂过科,工作上没遇到恶毒上司,父母双全,家庭和睦,还有个活泼妹妹。
要说洁癖确实有点儿,却是小时候老妈要求太严养成的,属于生活习惯。
哦对了,我还是个醋缸成精。但凡郗阳跟活物有个互动,甭管是什么,哪怕我家狗子,我心中的情绪都会一点一点向上升腾,最后堵到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有次郗阳玩儿狗,正开心呢,我说“你都玩儿了五分钟了,该我了”,郗阳立马抱起雪嘉,举到我面前,我把狗放地下,郗阳呆了两秒,突然脸色爆红。
难道因为我特别色?
总之我真的很普通,郗阳看上我哪一点?
后来我才知道,他喜欢的,就是我的普通生活。
六岁父母双亡,被堂姑收养,受姑父虐待,终于盼来个舅舅,却是个心思深沉又下手狠辣的人。
自父母去世到遇见我之前,二十年间,郗阳就像个奥特曼,不停地遇见各种怪兽,打倒一个,下一集又有新物种出现。
他早习惯了危机四伏的生活,而最可怕的是,他不确定自己是谁,不知道那些记忆是真是假。
当我知道这一切之后,我才明白,郗阳紧紧抱我的时候,想要抱住的是他虚无的人生,我是他唯一认定的真实。
郗阳对我的情感,既是依赖,又是占有,他一边对我说谎,一边对我托付了全部的信任。
这个小傻瓜,从最开始就认定了这辈子只跟我在一起,但是他没告诉我,没有赌咒,没有誓言,他想对我说的一切,都在床上表达了。
我的小百合太可爱了!我有说过他动情时候的声音特别好听吗?哦我说过了。那我有说过他在床上的虎狼之词吗?没有是吧?那就对了,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对了,我醋精的本质万年未改,时至今日,我还是会因为他对实习生态度温柔而酸到半夜睡不着,然后把他从睡梦中捞起来再来一次。
比如现在,小百合就在卧室,我敲完键盘就要回去捞他了!因为今天海城局的荷叶头郭婷又来了,就是之前在我们局食堂见过的那个。
虽然这次人家是来开会,还特意给我和郗阳买了海城有名的米糕,但我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吃醋”的机会——吃他!
我关上电脑,溜回卧室,一开门,郗阳就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我,迷迷糊糊叫了声“师兄”。
郗阳睡眠特别浅,跟他睡在一起我才知道,从前睡眠对于他而言跟枕戈待旦差不多,时常被噩梦侵扰,有时候整夜目不交睫。
难怪以前在警大见到郗阳的时候,他总是挂着黑眼圈,我还以为他纵欲过度……
我们在一起之后,郗阳的情况明显好转,气色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就出现了如今清心寡欲的假象。
我躺下,郗阳就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亲。我刚到脸红心跳的时候,他就放开我,伏在我胸口,找了个看起来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睡了……撩完就睡了,太过分了!
不行。我把他搂起来,低头回吻他,郗阳“哼唧”了两声,又迷迷糊糊睡着了。我不饶他,又把他给亲醒了,如此往复了三次,直到我把手往下探,郗阳就开始轻轻推我。
“师兄……我真的累了……好困啊……”
“不行。”不能饶了他。
郗阳长长吐了口气:“你还在吃醋啊?”
“对。”我强词夺理:“她给你送零食。”
郗阳无奈:“……米糕?”
“昂。”我不依不饶,吃不到我就不睡觉。
“她不是给你也……而且我又……不喜欢女的……”郗阳是真的困了,说话断断续续。
“跟性别无关。”我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咬郗阳的耳朵、脖子和喉结。
小百合看来是真的累了,要是平时早弹起来把我按住了,他不是扭捏的性子。
“不准睡。”我捏捏他的脸。
郗阳抗争未果,认命似的不再挣扎了。他又吐了口气,这次简直把魂儿都吐出来了。
“好吧。”说完,他像个小蛇似的游到床边,侧了个身:“师兄……你进来吧……我睡了……”
我:“……”
什么玩意儿?我当时都懵了。“小百合你别闹,你这样,我跟搞了个尸体有什么分别?”
“有啊。”郗阳眯着眼睛,哑着嗓子说:“侮辱尸体,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还拘役管制呢!唉,行吧,很有道理,逻辑满分!
我躺下,把小百合从床边儿拉回来,盖好被子。“你也不怕掉地上。”
“啊?不做了?”
怎么做我变态吗?
“快睡吧,我搂着你。”
“好。”郗阳一扭一扭钻到我怀里,在我身上蹭了蹭,很快又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稳,我躁动了半天,心里却莫名满足。他在我怀里,我在他心里,这比什么都重要。??
关于小贩儿杀人的案子,动机之所以离谱,因为现实更离谱,是从同事经手的案件改编的。现实中的女孩儿没有被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但在小贩儿行动之前,他因为别的案子被抓了,讯问中交代了之后的犯罪计划。因为女生经常路过摊位,有时候身边有男人,他认定这女生不正经,觉得他也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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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日 搂着我的脖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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